沈悠悠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顶绣着金凤的帐幔。
她眨了眨眼,又闭回去。
再睁开。
金凤还在。
“娘娘,您总算醒了!”一个圆脸宫女扑到床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奴婢还以为您……”
沈悠悠盯着她的双丫髻和交领襦裙看了三秒,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整本百科全书——大宁王朝,皇后沈氏,三天前在御花园落水,昏迷至今。
她过劳死之前最后一眼,是公司体检报告上明晃晃的“建议立即休息”。
然后她就穿了。
穿成了皇后。
沈悠悠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雕花紫檀拔步床,博古架上摆着汝窑青瓷,鎏金铜香炉里燃着不知道什么名贵的香料——每一样都写着“我很贵”。
她嘴角抽了抽。
上辈子当社畜,这辈子还得当社畜。只不过换了个豪华工位。
“娘娘,您别吓奴婢……”宫女又要哭。
“停。”沈悠悠抬手,“先告诉我,我现在有没有什么大麻烦?”
宫女愣住了。
门外突然传来尖利的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
沈悠悠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还不等她下床,一群嬷嬷宫女已经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太后头戴凤冠,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看沈悠悠的眼神像看一块用不上的废料。
“皇后身子可好些了?”太后在主位坐下,语气凉薄,“既然醒了,哀家有些话也该说清楚了。”
沈悠悠心里警铃大作。
“你入主中宫三载,无所出,无贤德,六宫事务一概不理,连初一十五的请安都能称病推脱。”太后每说一句,沈悠悠的心就往下一沉,“更遑论此番落水——外头已经传遍了,说是你为了争宠自己跳下去的!”
沈悠悠张了张嘴。
她确实不是跳的——她刚穿过来的那一刻,身体一歪就掉进了池子里。但这话能说吗?
“如此失德,不配为后。”太后站起身,“来人,送皇后去冷宫静养,待哀家禀明皇帝,再行废后之事。”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
沈悠悠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是HR出身,见过太多被优化的倒霉蛋,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在这个位置上,解释就是掩饰,辩解就是对抗。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
“太后娘娘说得对。”
全场安静。
太后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沈悠悠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静得像在公司谈离职:“臣妾确实不配为后。臣妾不会争宠,不会管事,不会算计,连怎么在宫斗里活过第一集都搞不清楚。臣妾只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过日子,每天吃吃喝喝,晒晒太阳,混吃等死。”
她顿了顿,咧嘴一笑:“说白了,臣妾就想当个透明人。”
太后的脸黑了。
“荒谬!一国之母,岂能说出如此——”
“太后娘娘。”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沈悠悠转头,看见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剑眉入鬓,薄唇微抿,一双眼睛锐利得像猎鹰。
皇帝萧景。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沈悠悠一眼:“皇后方才说的话,朕都听见了。”
沈悠悠心里“咯噔”一声。
完蛋,职场糊弄学遇上顶级老板了。
萧景走到太后面前,微微欠身:“母后,废后之事,还请容儿臣斟酌。”
太后脸色变了变:“皇帝,此女不堪——”
“儿臣自有考量。”萧景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皇后既已苏醒,便让她在坤宁宫好生休养。至于六宫事务——”他看了沈悠悠一眼,“暂时由淑妃协理。”
太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拂袖离去。
等太后的銮驾走远了,萧景才转过身,用一种沈悠悠看不懂的眼神打量她。
“透明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皇后倒是会说话。”
沈悠悠干笑:“臣妾说的是实话。”
“实话?”萧景往前迈了一步,沈悠悠本能地往后退,“朕登基五年,见过的女人不少,但把‘只想当废柴’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你是第一个。”
沈悠悠感觉后背已经贴到了床柱上。
“朕很好奇。”萧景低下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个皇后,为何不想当皇后?”
沈悠悠喉结滚了滚。
她总不能说“因为当皇后太累了,我想躺平”。
“陛下,臣妾就是……没那么大的志向。”
“是么。”萧景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那朕就等着看,皇后到底是真的无欲无求,还是——”
他顿了顿。
“欲擒故纵。”
沈悠悠后背一阵发凉。
萧景笑着改口:“传朕旨意,皇后落水初愈,免去一切请安问礼,在坤宁宫好生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谢陛下。”
萧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猎豹盯上了猎物。
沈悠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慢慢滑坐到地上。身边的宫女吓得赶紧扶她:“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沈悠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就是想死。”
宫女:“……”
她说的不是这个“死”。
她说的死,是被一个腹黑怪盯上那种——她只想当咸鱼,可这位皇帝陛下好像非要她宫斗不可。
而且她刚才那番发言——什么“透明人”“混吃等死”——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在跟他宣战。
沈悠悠闭上眼。
人死过一次,就该好好活着。
她不信斗不过一个古代人。
门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隐约传来远处宫墙外的钟声。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皇后要被废了……”
“要是皇后真被废了,那太后那边的势力……”
沈悠悠攥紧了拳头。
冷宫危机暂时化解了,但更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她这个不想当皇后的皇后,已经成了皇帝眼里最难搞的猎物。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还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