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陈叔,谢了。”他拨通陈守业的号码,声音平静。
“应该的。”陈守业在那头顿了顿,“你……还好吧?”
“还好。”
“那就行。”陈守业说,“早点休息。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
沈迟愣了一下。太阳照常升起来——这是父亲以前常说的一句话没想到陈守业会突然引用。
“陈叔,”他叫住要挂电话的人,“你怎么会知道那句话?”
“沈国栋以前在厂里常说的。”陈守业的声音有些感慨,“那会儿我刚参加工作,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人活着不就那么回事,太阳每天升起来,你得接着往下过。”
沈迟没说话,眼眶却有点发热。
“去吧。”陈守业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挂了电话,沈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斑。他转身看向厨房,母亲林秀兰正在里面收拾,水龙头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妈,我出去一趟。”他穿上外套。
“这么晚了,去哪儿?”林秀兰探出头。
“很快就回来。”
他没说去哪儿,林秀兰也没追问。这十五年,母子之间早已形成了某种默契——有些话不需要问,有些事不需要说。
沈迟下了楼,沿着街道走。夜晚的空气带着初春的寒意,吸入肺里有些发凉。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十五年过去,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破旧的厂房变成了崭新的居民楼,锈迹斑斑的铁门换成了锃亮的不锈钢防盗门。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法想象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曾从这里坠落。
他凭记忆找到大致的位置。应该是这里。三单元的天台,正对工厂大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守业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好好活着。”
沈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陈守业懂他,知道他需要独自消化这一切。
天台上的风比预想的更冷。沈迟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十五年过去,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破旧的厂房变成了崭新的居民楼,锈迹斑斑的铁门换成了锃亮的不锈钢防盗门。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法想象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曾从这里坠落。
他凭记忆找到大致的位置。应该是这里。三单元的天台,正对工厂大门。
天色完全暗下来。远处是万家灯火,近处是车流涌动。城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喇叭声、轮胎摩擦声、远处工地的机器轰鸣、谁家窗户里飘出的电视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生活的全部。
沈迟从口袋里掏出那台老式答录机。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磁带还在里面,录着父亲最后的歌声。
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过后,父亲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首老歌,跑调跑得厉害,但格外认真。
沈迟闭上眼睛。歌声在夜空中回荡,和城市的声音融在一起。他站在天台边,看着远处的灯火,轻轻说:“爸,我听见了。”
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声音,那些父亲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迟来的理解和爱——他终于听见了。
歌声还在继续,父亲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沈迟睁开眼,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他抬起手擦去眼泪,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那些被尘封的声音终于被听见,十五年的沉默与追寻在此刻得到了回应。他深吸一口气,摘下耳机,将答录机小心地收好。转身离开天台,融入城市的车流与人潮中。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人声和喇叭响。万家灯火在身后逐一熄灭,而沈迟知道,生活仍在继续——那些被听见的声音,将成为他余生最珍贵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