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有时候拐进树丛里,有时候又回到小路上。柳七娘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两串,一前一后。张远樵的脚印深,像是拖着腿在走。马德强的脚印浅,走得快。
她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洞口。
不大,一人高,黑漆漆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洞口有脚印,新鲜的,两串都进去了。她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黑,什么都看不见。她攥着怀里的布鞋,鞋面上的泥干了,硬的,硌手。
她往里走。
洞壁是湿的,手摸上去滑腻腻的。走了二十来步,前面有光。青色的,不亮,但刺眼。
她听见声音。张远樵的声音。
“别过来——”
然后是石头碎裂的声音,啪啪啪的,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光越来越亮。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听见刘根生在喊:“哥——哥——”,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然后是马德强的声音,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
光炸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柳七娘趴在地上,手撑着碎石,手心被割破了,血糊了一手。光过去了,她睁开眼睛。洞里黑了,只有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她站起来。洞里没有人。
张远樵不在。刘根生不在。马德强不在。
地上有碎石头,青石板碎成了巴掌大的石块,散了一地。洞壁上的凹槽空着,什么都没有。
她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碎石。凉的。她捡起一块,翻过来看了看,又扔了。
“远樵——”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站起来,在洞里走了一圈。洞不大,走十几步就到头了。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碎石头和凉风。
她站在洞中间,攥着手里的布鞋。鞋面上的泥干了,花看不清了。她的手指节发白。
她低头看见地上的青石板碎片。碎得厉害,有的只有指甲盖大,有的巴掌大。她踩在一块碎片上。
脚底亮了。青色的光,从碎片里钻出来。
她想抬脚,脚动不了。光裹住了她的脚,裹住了她的腿,裹住了她的腰。
她又喊了一声:“远樵——”
光炸了。
这次她看见了。
不是洞里。是大海。白沙滩,蓝海水,绿山头。不是她认识的地方。她站在海滩上,手里还攥着那双布鞋。鞋面上的泥干了,花看不清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脚,脚底有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割破的。
她往山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摸了一下手腕。红绳还在。系了三个结,褪了色,发白。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是什么年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海风吹过来,咸的,腥的。她攥着布鞋,站了很久。
远处有船。黑色的船,帆上画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船往她的方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