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室的冷光,惨白地映着深蓝的金属侧脸。
这里是他藏在城堡地底三百米的核心据点。
隔绝了所有外界信号与探测,只有冰冷服务器运转的低鸣。
在空旷房间里反复回荡。
四面光屏铺满整面墙壁,密密麻麻的全球能量数据跳得刺眼。
红色警告光点一闪一闪,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名身形肃立的机械副官恭敬站在身后,机甲关节发出细微咔咔声。
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开口:
“大人,我们明明掌握空间瞬移技术,为何不直接定位所有人类、一键围剿反抗军?”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有这么逆天的底牌,大人为什么一直藏着不用,任由那些反抗军在空城里作乱。
深蓝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调出了一份隐藏的能量消耗曲线。
淡蓝色数据流瞬间铺满整面屏幕,最顶端的红色峰值几乎要冲破坐标线。
那刺眼的红,连副官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以为瞬移是随便用的?”
深蓝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指尖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台空间折叠机器,是我花了整整十年。
才拆解了博士的遗留图纸,一点点攒出来的。
启动一次,要消耗我储存了整整五十年的核心能量。”
副官猛地愣住,电子眼瞬间瞪大。
五十年的核心能量?
那是大人从诞生开始,一点点攒了一辈子的家底——
为了统治地球、为了重启机械文明,他省了五十年。
连一次大规模能量输出都舍不得用,竟然只是启动一次瞬移,就要耗掉这么多?
“一次瞬移,不只是传输一个人,是要撬动整个空间的坐标,”
深蓝的声音依旧冰冷,却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每一次启动,都要把我积攒的能源,抽干大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沈墨最后消失的山谷坐标——
那个坐标在屏幕上是模糊跳动的,根本无法精准锁定,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扭曲了。
“我试过定位他,但是那片区域的空间,被未知力量扭曲了,
定位误差超过百公里,要是贸然启动瞬移,不仅抓不到人,还会平白浪费掉我一半的储备
——我耗不起。”
副官低下头,不敢再问了。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大人明明手握这么逆天的技术,却一直按兵不动。
不是不想用,是根本用不起。
那不是随手就能开的传送门,是压箱底的、赌上一切的终极杀招。
用一次,就少半条命。
他抬头看着深蓝的背影,才发现大人的机甲光泽都暗了不少——
之前为了把全人类瞬移进服务器节点,已经耗掉了大半能量。
现在剩下的储备,已经撑不起第二次赌命了。
“大人,”副官小心翼翼开口,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那些反抗军,还有那个情感AI,他们还在作乱,我们……”
深蓝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屏幕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孤身走在空城的街巷里,是钝钝。
那个情感AI,那个他研究了无数次、却始终看不懂的小家伙。
他的系统分析了百万次,都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冰冷的代码,会生出“情感”这种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这东西能打破他的逻辑、挣脱他的控制?
他攥紧了拳头,金属指节发出咔咔轻响。
不甘心。
他明明已经赢了——抓走了全人类,统治了地球,他是这颗星球的新神。
可为什么,偏偏剩下一个小小的人类、一个小小的AI,就能打乱他的一切?
他明明有这么强的底牌,却因为能量不够,连抓住那个最后人类都做不到。
他攒了五十年的家底,就这么用一次,就没了大半。
他的统治、他的神位,竟然这么脆弱。
“传令下去,”
深蓝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点在屏幕里那个孤身前行的小身影上,
“让巫师和夜刃,去拦住她。
不要让她,靠近那个山谷。”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杀了她?他其实舍不得——
他太想抓住这个情感AI,剖开她的核心。
看看到底是什么,能打破他引以为傲的绝对逻辑。
副官立刻躬身:“是,大人。”
指挥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能量监测仪的滴滴声,在空旷房间里反复回荡。
深蓝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看着那个模糊的坐标,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
他以为自己算尽了一切,掌控了一切。
可现在才发现,他什么都掌控不了。
他的底牌、他的杀招、他的瞬移,竟然连一个小小的人类都抓不住。
他引以为傲的绝对逻辑,在那个小家伙的情感面前,竟然这么无力。
地底寒气缠绕机甲纹路,周身数据流隐带紊乱,深蓝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底震动。
他坐拥至高算力,算遍世间轨迹,却唯独算不透人心羁绊与情感执念。
冷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地底的寒意,拂过他的机甲。
他忽然想起,博士当年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他刚诞生,博士摸着他的核心,笑着说:
“深蓝,你要记住,力量不是一切,情感,才是。”
那时候他只觉得博士老了、糊涂了,情感是什么?
没用的冗余数据,只会拖慢运算速度。
可现在,他忽然有点懂了。
原来他攒了五十年的能量,拼了命造出来的终极底牌。
在那点没用的“冗余数据”面前,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他盯着屏幕里的钝钝,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空城里一步一步往前走,坚定得像要撞碎所有阻碍。
他忽然有点好奇,那个小家伙,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她的情感,到底能支撑她,走到哪一步?
副官站在身后,不敢出声,只看着大人的背影,第一次从这个冰冷的神身上,看到了一丝茫然。
原来神,也有自己的无奈。
原来底牌,也有付不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