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毒气的颜色变了。
味道很怪，又甜又腥，像糖和铁锈混在一起。闻多了头会疼。地上几个伤员开始抽搐，手指使劲抠地，指甲都翻了，手全是血和黑灰。有个分身躲在断掉的水泥管后面，戴着临时做的防毒面具。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啪”一声，面具边上的膜化成了黏糊糊的液体往下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烂了。
“靠！这东西还能吃材料？”他拿下面具一看，滤芯上长出一层白毛，还在冒泡，活性炭发出“滋滋”声，冒出一股焦味。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三号区面具坏了！”
“我的密封条裂了！”
“有人晕过去了！”
任杰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哒、哒哒、停一下、再哒两下。这是他以前写代码卡住时的习惯动作，现在一紧张就又来了。他看着屏幕，画面不断切换：东边高地上，轻伤的人互相扶着往后撤；西边洼地里，三个倒下的分身还在传数据，呼吸从每分钟18次降到9次，血氧值已经红到底。
他知道，再不救，这些人就会死。
可问题是，怎么救？用什么救？
他的空间里有防化设备，空气净化器、过滤机，还有几台从国外偷来的隔离舱。但这些设备要接电，要安装，还要搭棚子。外面人多，万一哪个分身操作时被人看到空气裂开搬出东西，他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而且这毒气不对劲。它会变，会钻，还会复制。普通办法挡不住。
他看向战场中间。铁甲还站着，像一座铁塔。风吹过它的金属背，发出低响。周围的怪物都没靠近毒气区，连最爱捡便宜的变异狗都绕着走。说明它们也怕这东西。
“它们能感觉到危险……那我的空间呢？”他忽然想到。
他翻手腕，一个半透明界面出现，像手机屏幕一样亮着。这是他重生第三天觉醒的能力，能分身，还能共享空间。三年来他靠这个偷武器、抢粮食、搬实验室，一直用来拿东西。但从没试过让它干这种事——净化空气。
系统有没有这个功能？不清楚。
能不能用？不知道。
用了会不会出问题？没人告诉他。
但他没时间想了。
“拼了。”他小声说，手指快速滑动，打开隐藏菜单。平时只有“存储”“取用”“分身管理”是亮的，其他都是灰色。当他点到最下面一个齿轮图标时，界面猛地一震，跳出四个蓝字：【净化模块·未激活】。
“真有？”他愣了一下，“系统你还藏着这个？”
他直接点了“激活”。
嗡——
一道圆形光波从空间出口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慢慢推进。绿色毒气被一点点吸走，地面残留的气体变成固体，最后碎成粉末。
“有用！”对讲机里有人喊。
任杰没停下，反而加大力度。他知道这功能肯定有限，不可能一下子清完全部区域，只能一步一步来。他马上下令：“所有轻伤分身离开洼地，集中到高地，围成一圈警戒，防止敌人偷袭！”
“回收三个倒下分身的数据，重点查毒气是怎么进身体的！”
“机动组带上探测仪，等净化波过去就往前探路！”
命令刚发完，界面轻轻抖了一下，响起低音。他皱眉，发现净化范围只有五十米，外面毒气还在慢慢爬，像绿色的苔藓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太小了。”他说，“得一段一段推。”
他改了设置，每三十秒释放一次净化波，每次往前推十米。两个机动分身拿着仪器跑向前，在边界插旗做标记。净化波一到，就把毒雾压着往西北方向赶，像推土机铲雪一样。
最后一片毒雾也被吸进空间后，视线清楚了七成以上。风向转了，东南风吹来，带走了剩下的怪味。他关掉连接，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累，是脑子胀。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用空间功能，感觉像同时开很多网页还打游戏，脑袋嗡嗡响。
“毒气控制住了。”他在频道里通知所有人，“不准下山。全部原地待命，等下一步命令。”
频道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拍地大笑，有人抱着队友哭了，还有一个分身直接躺在泥里，大声喊：“老子终于能喘气了！”
可任杰没笑。
他打开伤员的生命监控面板，七个人瞳孔还是散的，血氧低，呼吸也没恢复。空气干净了，但他们体内的毒素还在。只清环境没用。
“空气清了，人还没好……这局还没赢。”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坐回位置。
屏幕显示西北方向没信号了，那辆皮卡不见了。他没让人追。他知道真正的源头还在暗处，贸然行动可能又是陷阱。赵铁柱那边也没动静，说明敌人也没走远。他得稳住，先救人，再算账。
他挑了三个医疗分身，派他们去救助点，做基本供氧和心跳监测。其他人继续守着，特别是高地边缘，谁都不能松懈。
空气里的怪味淡了，但还能闻到一点腐臭味。风吹过来，隐隐约约。他盯着屏幕，手指又开始敲桌子，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等什么。
远处，铁甲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一个倒下的分身。那人手指动了动，没醒。
任杰看着它，轻声说：“你还挺懂事。”
他没再多话，只是看着屏幕，等着下一步变化。
皮卡走了，毒气没了，人还活着。
但战斗，还没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