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了满床。
他眨了眨眼,发现赵淑芬不在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还温热的粥,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老周看着那碗粥,心里暖了一下。昨晚上赵淑芬说的那句话,他其实没睡踏实的时候就一直在想。
“领证吧。”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赵淑芬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来,里面装着苹果和酸奶。她见老周醒了,把东西放在桌上,开始剥橘子。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老周看着她,“淑芬,昨晚上你说的事……”
赵淑芬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老周:“你想清楚了?”
老周没立刻回答。他看着赵淑芬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忽然发现这个老太太认真起来的样子挺好看。
“你想清楚了?”他反过来问她。
赵淑芬点点头:“想清楚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他抬起手,握住赵淑芬的手。
“淑芬,结婚是大事,你想好了怎么跟你子女说?”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不用告诉他们。”
“那不行。”老周摇头,“领证不是小事,不能偷偷摸摸的。你要是不跟你子女说清楚,将来会有麻烦。”
赵淑芬不说话了。她知道老周说得对,但她不知道怎么跟子女开口。
赵明远刚刚好一点,万一知道他妈要跟老周领证,不知道又会闹成什么样。上次来医院道歉是挺诚恳的,但一涉及到“正式结婚”这件事,难保他不会再翻脸。还有明月,那个性子,还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我……”赵淑芬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明远那边,我有点怕。”
老周拍了拍她的手背:“怕什么。他是心疼你。”
“就是因为心疼我才反对。”赵淑芬把橘子放在一边,声音低了下去,“他觉得我还折腾什么呀,62岁的人,安安分分帮他们带孩子就行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赵淑芬抬起头,看着老周的眼睛:“老周,我是认真的。我想好了,后半辈子我想跟你一起过。”
老周心里动了一下。他知道赵淑芬这句话的分量——这个老太太,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现在能说出这句话,不容易。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淑芬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好,听你的。”
赵淑芬愣了一下:“你先不领了?”
“先不领。”老周说,“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咱们再提这件事。你子女那边,你慢慢做工作,我不着急。”
赵淑芬看着老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老周为她做了多少?手术室门口守了三个小时,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安慰她。她想给他一个名分,却连这个都做不到。
“老周,”她握住老周的手,声音有点哑,“委屈你了。”
老周笑着摇头:“不委屈。”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病房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赵淑芬剥了一瓣橘子,递到老周嘴边。
老周张嘴吃了,橘子的酸甜在嘴里化开。他看着赵淑芬,忽然觉得,能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领不领证的,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她,就够了。
傍晚,赵淑芬从医院出来,往出租屋走。
她租的那个小单间离医院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楼道里的灯坏了,她摸着黑往上走,踩到最后一级台阶时,猛地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她门口。
赵淑芬愣了一下,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楚了那张脸。
赵明月。
女儿坐在门口台阶上,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妆容精致,但脸色很难看。她抬起头,看着赵淑芬,眼神冷得像冰。
“妈,”赵明月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听说你要跟那个老头领证?”
赵淑芬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看着赵明月,没否认:“是又如何?”
“妈,你疯了吗!”赵明月指着她,声音都变了,“你62岁了,还要结婚,也不怕别人笑话!”
赵淑芬看着女儿,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62岁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