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出院那天,赵淑芬把他接回医院附近的出租屋。
她没让他回自己家——老周的儿子周志远虽然默认了她来照顾,但毕竟还没完全接受,她不想让人说闲话。于是她在医院旁边租了个小单间,白天过来照顾,晚上再回自己那儿。
第一天早上,她五点半就醒了。醒了就睡不着,爬起来给老周熬粥。把粥熬得稀稀的,装在保温杯里,拿到医院。老周半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笑了。
“又熬粥?我都喝腻了。”
“喝腻也得喝。”赵淑芬打开保温杯,粥的香味飘出来,“医生说了,得吃清淡的。”
老周接过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
“不错,”他说,“有进步。”
“那是,”赵淑芬得意地说,“跟你学的。”
老周笑着看她:“你不用天天来,我儿子请了护工。”
“护工哪有你做得周到。”赵淑芬把床头的水杯拿过来,递给他。
老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她:“你是想照顾我,还是想趁机偷师学厨艺?”
赵淑芬脸红了。她确实跟老周学了几手,现在做饭比之前好吃多了。但她嘴硬:“就不能是两者都有?”
老周哈哈笑了几声,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赵淑芬赶紧帮他拍背,一边拍一边说:“让你笑,扯到伤口了吧?”
“没事,”老周摆摆手,“高兴。”
这一天,赵淑芬给老周擦身、喂饭、陪他聊天。下午护工来了,她还是不放心,在病房里待到晚上十点多才走。
回到出租屋,她简单吃了点剩饭,躺下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周咳嗽的样子,担心伤口会不会裂开。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老周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赵淑芬却瘦了一圈。
这天晚上,她照常坐在老周的病床边,帮他削苹果。老周忽然开口:“淑芬,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赵淑芬手顿了一下,刀差点削到手指。
“别胡说,”她说,“你会好的。”
老周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淑芬,我要是走了,你就回儿子家,别一个人住。”
赵淑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把苹果往他手里一塞,站起来往外走:“你吃吧。”
走出病房,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哭了一场。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她眼睛疼。她哭得停不下来,八年了,老赵走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哭过。那时候她不能哭,要撑着,给儿子打电话,操办后事,照顾一家人的情绪。她是妈妈,是妻子,是支柱,唯独不是自己。
现在为了老周,她终于可以哭了。
哭完,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
老周靠在床上,笑着看她:“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谁哭了。”赵淑芬白了他一眼。
“嘴硬。”老周说。
赵淑芬在他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周,你答应我,要活到一百岁。”
老周笑着点头:“好,我答应你。”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过了很久,赵淑芬忽然说:“老周,等你好了,我们去拍一张婚纱照吧。”
老周愣了一下,问:“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赵淑芬说:“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