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淑芬的手机就响了。
她正在厨房煮粥,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响个不停。锅里的水刚冒热气,她赶紧关火,跑到客厅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周志远”三个字,她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赵姨,”周志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我爸住院了,今天手术。”
赵淑芬的手指紧紧抓住手机,指节发白。厨房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市人民医院。您来就行。”
挂了电话,赵淑芬套上外套就往外走。早上六点多,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她打了辆车,一路上不停催促司机开快点、再快点。
到医院的时候,周志远站在住院部楼下,脸色不大好看。
“赵姨,您来了。”
“人呢?在哪层?”
“四楼,405。”
赵淑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推开405病房的门,看见老周正坐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里还攥着一个相机。明明都要进手术室了,他还改不了这个习惯。
“你怎么来了?”老周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这么早。”
“你手术我怎么不来!”赵淑芬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他,“什么时候进手术室?”
“九点。”老周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
病房里还有另一张床,住着个老大爷,正睡着。周志远站在窗边,不说话。赵淑芬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孩子还没完全接受她。
“我去办手续。”赵淑芬转身往外走。
这一上午,她楼上楼下跑了几十趟。办住院、缴费、拿药、签字。护士站的护士让她签字的时候,手里递过来一张手术风险告知书。
“直系亲属?”护士问。
赵淑芬愣了一下,笔尖悬在半空。
“我是他……朋友。”她说。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笔递给她。
赵淑芬签完字,看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白纸黑字上写着各种可能的风险,她不敢仔细看,匆匆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她不想让老周看到。
回到病房,老周已经被护工推去手术室了。
“刚走。”周志远说。
赵淑芬赶紧往外走。手术室在五楼,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门。门里面是手术室,门外面是她。
手机响了。
赵淑芬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赵明月。
“妈,听说那个老头住院了?”
赵淑芬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关机了。
手术室的门关着,走廊里有三排椅子,她选了个正对门的位置坐下来。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每一秒都走得特别慢。
周志远也下来了,坐在她对面。
“赵姨,”他开口,“您别担心,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
“嗯。”赵淑芬应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那扇门。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赵淑芬就那么坐着,没喝水,没吃东西,也没说话。偶尔有护士出来进去,她就会紧张地抬头看一眼。更多的时候,她只是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期间周志远出去买了两瓶水回来,递给她一瓶。她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赵姨,您多少喝点。”周志远把水放在她手边的椅子上。
“谢谢你,孩子。”她还是没有动。
周志远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和的老太太,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他不再说话,默默坐在旁边。
门终于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他说,“切除得很干净,后期注意休养就行。”
赵淑芬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她冲到病房里,看见老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活着。麻药还没过,他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很轻。赵淑芬握住他的手,声音发抖:“老周,你吓死我了。”
老周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别怕,我还没死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淑芬眼泪掉得更凶了。
周志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监护仪滴滴响的声音。
“淑芬,”老周的声音很轻,“辛苦你了。”
赵淑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握着老周的手,说:“你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老周笑着点了点头,笑容很淡,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赵淑芬忽然说:“老周,等你好了,我们去旅行吧。”
老周问:“去哪?”
“去南方,”赵淑芬说,“我想看看海。”
老周说:“好。”
赵淑芬看着老周苍白的笑脸,忽然觉得——只要他能好起来,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病床白色的被单上,亮得有些刺眼。她和老周的手还握在一起,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会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