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花了将近三秒才适应。
那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周延面前,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做完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地上,周延用手捂住肩膀,指缝里不断有血流出来,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是你……”周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怎么是你!”
男人冷笑一声,把枪收起来:“省厅专案组组长,方远。周局,没想到吧?”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省厅专案组?也就是说,周延一直在被暗中调查?
“方远……”沈律收起枪,快步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扶住我的手臂,“你怎么会在这里?”
“收到线报,说这里有人非法拘禁。”方远示意手下把周延铐起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么大的阵仗。”他的目光在我和沈律之间扫了一圈,“沈队,受惊了。”
周延被两个警察架起来,肩膀上的血还在流。他盯着方远,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好,很好。方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至少你的戏该收场了。”方远挥了挥手,“带走。”
仓库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在窗户上疯狂闪烁。我看着周延被押出去的背影,心里并没有预期的轻松。他的眼神太冷静了,像一只被困住的狼,即使落入陷阱,也还在盘算着下一次扑咬。
“你没事吧?”沈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暖。
我摇了摇头,嗓子有点哑:“张明呢?”
“在那边。”沈律指向角落。张明已经被一个警察松了绑,正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的勒痕触目惊心,但人还算清醒。
方远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律:“两位,这次多亏了你们冒险引蛇出洞,才能人赃并获。”
“我们?”我愣了一下,“你们一直在调查周延?”
“不仅调查他,还有他背后的人。”方远压低声音,“十年前的跨境文物走私案,我们怀疑涉及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周延只是其中一环。”
我的心跳加速:“那,日记本……”
方远点了点头:“是真的。我们在周延办公室里搜到了,确实是关键证据。但还有一些关键证据缺失,需要时间慢慢查。”
沈律问:“那我被停职的事……”
方远笑了:“那是个误会。现在澄清了,你可以回去上班了。”
我看到沈律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的手还扶着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他在紧张,即使刚才表现得再冷静,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是在赌命。
“谢谢。”我对方远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方远让人把张明送去医院,转向我们,“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们。”
走出仓库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回来。
沈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微微的汗意。
“吓到了?”他问。
“废话。”我没好气的说,但没有抽开手。
他低笑了一声没说话。我们就这样并肩走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路边的灯还亮着,在晨光中显得有点多余。
方远突然从后面追上来:“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我和沈律同时停下脚步。
“张伟跑了。”方远的表情有点凝重,“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后会有期。
我的心猛地一沉。张伟,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提供线索又遮遮掩掩的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律接过纸条,眉头皱得很紧:“他什么时候跑的?”
“就在我们动手之前。”方远说,“看来他一直有准备。”
我把纸条拿过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字迹工整,像是早就写好的。他在等什么?他在谋划什么?
“他还活着就好。”我缓缓说,“总会再见面的。”
方远点了点头:“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然后转身走了。
我和沈律站在清晨的马路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晨光一点点洒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沈律轻声说,“先回家。”
我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的那道疤——那是父亲葬礼上留下的。十年了,我终于站在了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但张伟的纸条提醒我,游戏还没结束。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整条街道。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里高楼林立,车流如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可是我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在想什么?”沈律问。
“我在想……”我顿了顿,“方远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沈律沉默了几秒:“你是说……”
“没什么。”我摇摇头,“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但愿只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