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挂断电话后,没有回刑警队。
既然已经被停职,回去只会自取其辱。他沿着街道慢慢走,阳光刺得眼睛发疼,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周延这招够狠——先让他失去警局的依仗,再慢慢收拾。温水煮青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已经开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队,受贿的滋味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直接把短信删了。
但当他走到自家楼下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年纪都在三十左右,腰板挺直,表情严肃。沈律扫了他们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沈队,”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挤出个笑容,“接到命令,我们来保护您的安全。”
“保护?”沈律挑了挑眉,“我需要什么保护?”
“上级安排的,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另一人说得滴水不漏,“总之24小时有人值班,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沈律盯着他们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那辛苦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径自上楼。开门、进屋、关门,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但心里已经沉到了谷底。这是周延的手笔——把他变成一只困兽,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让他变成聋子瞎子。
他站在窗边往下看,那两个警察还在门口,其中一人正在打电话。
手机又震了。他以为还是威胁短信,拿出来一看,是林晚。
“你在哪?有没有事?”
四个字,简单的问候,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猛地暖了一下。他回复:“我没事,在家。你呢?”
“我在小满这里,很安全。看到你被停职的消息,担心你。”
“我真的没事。”他输入这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你先保护好自己,周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这次林晚没有立刻回复。沈律等了半分钟,有些不安,正想再发一条,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来电提醒。
他接通,那头传来林晚压低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有人在监听你的电话吗?”
沈律看了看窗外那两个警察,眯起眼睛:“可能有。”
“那你小心点。”林晚的声音更低了,“我怀疑他们不只是保护你,更是监视你。周延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他的声音平静,“他想让我变成废棋。”
“他休想。”林晚说得斩钉截铁,“你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别冲动。”沈律赶紧说,“周延现在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你不要……”
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断了。
沈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这个女人,明明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想着救他。
窗外,两个警察还在轮流打电话。沈律收起手机,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林晚刚才那句话——“你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这个傻女人,她以为周延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但他还是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另一边,苏小满的公寓里。
林晚挂断电话,脸色凝重。苏小满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泡面:“怎么样,他还好吗?”
“被软禁了。”林晚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一屁股坐进沙发,“周延让人24小时盯着他,他现在等于被困在家里,哪都去不了。”
“那怎么办?”苏小满把泡面放在她面前,“总不能看着他被周延玩死吧?”
林晚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疤,是十年前父亲葬礼上留下的。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这道疤,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
周延现在有沈律这个把柄,又有她父亲死亡真相的证据日记,确实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她不相信周延是无懈可击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安全的秘密。
“小满,”她突然开口,“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朋友在电信公司上班?”
苏小满愣了一下:“对啊,怎么了?”
“我想查一个号码的通话记录。”
“现在?”
“对,越快越好。”
苏小满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行,我马上给他打电话。你先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林晚没有动。她还在想事情。周延的软肋是什么?他最怕什么?十年的调查让她明白一个道理——再强大的敌人也会有弱点,关键在于能不能找到。
苏小满打完电话走回来,表情有些复杂:“我朋友说,可以帮你查,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
“够了。”林晚站起来,“我今晚去找陆叔。”
“陆伯谦?”苏小满瞪大眼睛,“这个时候去找他?万一周延的人在那里守着怎么办?”
“周延上次已经惊扰过陆叔一次,如果他还敢动手,就是打草惊蛇。”林晚分析道,“而且陆叔是唯一知道十年前真相的人,他想扳倒周延的心不会比我弱。”
苏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晚“嗯”了一声,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冲苏小满笑了笑:“谢谢你,小满。”
“少来这套。”苏小满挥手,“赶紧把事情解决了,请我吃顿大的。”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通明。
林晚打车赶到城东的时候,陆伯谦家的灯还亮着。她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可疑人物,才上前敲门。
门很快开了,陆伯谦站在门口,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她进门,声音低沉,“就你一个人?”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晚走进客厅,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还是老样子,整洁、简朴,唯一的装饰就是墙上那些老照片——都是当年刑侦队的合影。
陆伯谦给她倒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是为了沈律的事?”
“您知道了?”
“这么大的动静,想不知道都难。”陆伯谦叹了口气,“周延这只老狐狸,先让他失去警局的依仗,再慢慢收拾。温水煮青蛙,玩得挺溜。”
林晚握紧茶杯:“我想扳倒他。”
“我知道。”陆伯谦看着她,眼神深邃,“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掌握的只是复印件,真正的证据原件在他手里。”
“什么证据?”
“当年他设计害死你父亲的完整计划书,还有他这些年在走私网络中的分红记录。”陆伯谦压低声音,“这些东西都藏在他的私人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林晚皱眉:“那怎么办?”
“所以我说难。”陆伯谦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翻了一阵,找下一个旧文件夹递给她,“这是你父亲当年调查时留下的线索。也许能帮上忙。”
林晚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几页手写的笔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还有,”陆伯谦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小心张伟。我怀疑他并没有真正说出所有真相。”
“为什么?”
“直觉。”陆伯谦皱着眉,“十年前的案子水太深了,涉及的不仅是周延一个人。张伟知道的可能比他告诉你的多得多。”
林晚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陆叔。”
“谢什么。”陆伯谦摆摆手,“你爸要是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你一个人扛着。有事随时来找我。”
走出陆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林晚抱着那个旧文件夹,心里既沉重又燃着一丝希望。也许,父亲真的给她留下了什么线索,也许,她可以顺着这条线找到扳倒周延的办法。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沈律的短信:“睡了吗?”
她看着这简单的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打字回复:“还没。刚刚从陆叔那里出来,拿到了我爸当年的调查线索。”
过了几秒,沈律回复:“好。等我联系你。”
她收好手机,抬头看着夜空。星星稀疏,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颜色。但她知道,总有一些东西是光亮无法掩盖的——比如真相,比如仇恨,比如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