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清晨的街道。沈律把油门踩到底,连闯两个红灯。副驾驶上,我死死盯着手里那支小小的玻璃瓶——透明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这就是张明的命。
“还有多远?”我问。
“前面的城东医院,三分钟。”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我知道他不是在担心速度,而是在担心那支解毒剂能不能及时送到。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我差点撞上车窗。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歉意:“抓稳。”
我根本没心思回应。脑海里全是张明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样子,还有周延那张虚伪的笑脸。他在等我求他,等我把自己和沈律都赔进去。
到医院时,急诊室的医生已经等在门口。我跳下车,把玻璃瓶塞进医生手里:“特效解毒剂,快!”
医生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转身冲进抢救室。我和沈律站在门外,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护士出来过一次,说毒素已经蔓延,需要时间。我看着那扇门,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快要喘不过气来。
沈律站在我身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抢救室的门上。
“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我说。
“等张明出来再说。”他回答得很简单。
我不再说话。这种时候,任何劝慰都显得多余。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
“毒素已经控制住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再晚一个小时神仙也救不回来。现在需要观察24小时,等他醒来就没事了。”
我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沈律一把扶住我,他的体温透过衣袖传来,温暖而真实。
“先去看看他。”我说。
病房里,张明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半。但另一半,却因为我身边的男人而悬得更高。
“我们出去说。”我低声对沈律道。
走廊尽头有个小小的休息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把沈律拉到那里,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你真的答应他了?”
“答应什么?”
“别装傻。”我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答应周延为他做事,成为他的棋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被抓住,你的职业生涯就完了,你的警衔、你的身份,全部都会毁掉!”
沈律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知道。”
“那你还——”我提高了音量,又怕被人听到,不得不压低,“你疯了吗?你知道他在利用你!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知道。”他还是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的眼眶突然发烫。愤怒、心疼、恐惧、感激,所有情绪混在一起,让我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这么傻……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他握住我的手,动作轻柔但不容挣脱。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多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但我不能看着你死,也不能看着张明死。只要你们没事,我做什么都愿意。”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是爱哭的人,十年间我学会了把情绪咽进肚子,但这一刻我控制不住。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怎么这么傻……”我哽咽着重复这句话,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抬手帮我擦掉眼泪,指腹粗糙但温暖:“我不傻。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走廊陷入沉默。远处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和医疗器械的嗡鸣声,我靠在墙上,努力平复呼吸。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并肩投在地上。
许久,我开口:“周延不会放过你的。他布了这个局,就不会让你轻易脱身。”
“我知道。”
“那你有什么计划?”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先应付过这24小时。张明需要的是完整的解毒剂,周延不会冒险让他死。所以在这期间,我们相对安全。”
“24小时之后呢?”
“之后再说。”他说得很轻松,但我听出了其中的沉重。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他的命和他的所有。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最终我只是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管未来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至少此刻,我们还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阳光很好。
沈律准时来到刑警队,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气氛不对。以往队员们会笑着打招呼,今天却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前,还没坐下,队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沈律,来一下。”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队长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有人举报你受贿。现在正在调查期间,你暂时不用来上班了。”
沈律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周延的手笔——温水煮青蛙,先让他失去警局的依仗,再慢慢收拾。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有什么用?证据呢?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经过大厅时,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他背上。那些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事,此刻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罪犯。没关系,他告诉自己。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走出刑警队的大门,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计划有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知道了。等你消息。”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