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整,我站在城东一家私立医院的大厅里。
这家医院外观低调得像一栋普通写字楼,若非秦时雨连夜查到的情报,我绝不会想到周延会把解毒剂藏在这种地方。挂号处的护士抬起头,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她不认识我,这很好。
七楼的走廊尽头是院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细窄的光。
我抬手敲门。
“进来。”
周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然沉稳得让人讨厌。我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袅袅上升。他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活像个道貌岸然的医生。如果不是知道他害死过我父亲,我可能会被这表象骗过去。
“林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放下茶杯,露出虚伪的笑容,“请坐。”
我没坐。站的姿势更有利于应对突发状况,这是沈律教我的——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刑警的直觉确实有用。
“我需要解毒剂。”我直接切入正题,“救一个人。”
周延挑了挑眉:“哦?那要看你要救的是什么人了。”
“张明。张建国的儿子。”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原来如此。他一定在想,张明手上掌握着什么。看来张建国临死前确实把某些东西交给了儿子,而周延一直在寻找那些东西。
“他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对吧?”周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一个头,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可以给你解毒剂,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把张明手上的证据交出来。”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周延耸耸肩,重新坐回座位,“但解毒剂只有我有特效药,你想看着他死吗?”
我没说话。他说的是事实。周延在要挟我,但我别无选择。张明还在抢救室里,72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第一步。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同意你的条件。”
我猛地回头,看到沈律站在门口。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闪过,但我只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因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转头看着周延,“但你要说话算话。”
周延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们两个,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先把解毒剂交出来。”沈律说。
“没问题。”周延站起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玻璃瓶,放在桌上,“这是第一支,够他支撑24小时。剩下的……等你把东西拿来再说。”
我看了一眼那支小小的解毒剂。这就是张明的命,而现在它握在周延手里。
“还有别的条件吗?”沈律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他正在压抑情绪。
周延看着我们两个,忽然大笑起来:“好,很好。但我改变主意了——”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要的不只是证据,还有你,沈律。”周延的笑容变得冰冷,“我要你过来给我做事,做我的棋子。”
“什么?”我脱口而出。
“否则,我现在就让人停止供应解毒剂。”周延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别忘了,只有我这里有药。你们只有24小时。”
沈律的手微微收紧。我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升高,心跳也在加速——他在紧张,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你在玩火。”沈律的声音低沉。
“是吗?”周延重新端起那杯茶,“那就看你们的选择了。一个小时后,张明会开始毒发。24小时后,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我看着眼前这个害死我父亲的男人,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凭什么觉得可以这样操控别人的命运?
沈律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决绝,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好,我同意。”
“你疯了!”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给你做事?做他的棋子?你这是在自投罗网!”
“我知道。”沈律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我跑掉,“但我没有选择。你也没有选择。”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我的心。他说得对,我们确实没有选择。张明的命悬在周延手里,而周延要的不仅是证据,还要把沈律变成他的人偶。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沈队果然是痛快人。”周延鼓掌脸上的笑容像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那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抓谁,你不能放过谁。”
沈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别答应的太早。”我盯着周延,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敢食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林小姐还是在担心你朋友的命啊。”周延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放心,只要沈队听话,我自然会按时给药。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鸷,“如果你们敢耍花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第一阶段的解毒剂。24小时后,带着证据来换剩下的。记得,只有你一个人来。”
我拿起那支小小的玻璃瓶,紧紧攥在手里。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就是张明的命。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沈律跟在我身后,一路无言。
“你不该来的。”过了很久,我才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一把盐。
“不该来,也来了。”他的回答很简单,像他一贯的风格。
“他说的话,你当真的?”
“当不当真都由不得我们。”沈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晨光从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林晚,你以为我有别的选择吗?”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他没有,我也没有。我们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可能也是死路一条。
但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把解毒剂收好,“张明还等着我们。”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并肩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