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的动作很快。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他一把抱起地上的张明,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他像一头猎豹,敏捷而果断。
“上车!”他打开后座的车门,把张明塞进去,转头对我说。
黑色面包车从公园门口冲出来,吱呀一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跳下来。为首的还是那个黄牙男人,他手里那把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追!”他大喊。
沈律猛踩油门,出租车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后视镜里,黑色面包车紧跟在后面,像一只甩不掉的恶犬。
“他撑不了多久。”我咬牙说,看着后座上气息越来越弱的张明,“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
沈律扫了一眼前方:“前面右转有个医院。我引开他们,你带他先走!”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转头看我一眼,眼神温柔而坚定:“相信我。”
我相信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认识以来,我们一直在互相试探、互相防备,我还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谁。但这一刻,看着他的眼睛,我点了头。
黑色面包车在后面紧追不舍,沈律猛踩油门,在街道上狂飙。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追兵。
“他妈的!”沈律低骂一声,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黑色面包车反应不及,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又有另外两辆车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显然敌人不只一批人。沈律咒骂了一句,加足马力往前冲。我在副驾驶上被甩得东倒西歪,只能死死抓住车门上的把手。
前方出现了医院的招牌。沈律说了声“到了”,然后猛打方向盘,直接冲进了医院的大门。
急诊室门口已经有护士在等。沈律停下车,刚要抱张明下去,我按住他的手:“你引开他们,我带他去!”
“你一个人——”
“我可以的!”
他看了我一眼,终于点头:“小心。”
我没等他说完,就已经打开后座的车门,把张明扶了出来。沈律则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黑色面包车果然跟了上去。
“这边!”一个护士冲过来帮忙,帮我一起把张明扶上推车。我跟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张明的脸色已经变成灰白色,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推车被推进急诊室的大门,我想要跟进去,却被护士拦住了:“病人家属在外面等!”
我不是病人家属。我甚至不知道张明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死——他是十年前真相的最后一位证人,他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抢救室的门关上,红色的灯亮起来。我站在门口,双手沾满了张明的血。那是他的血,也是我父亲日记上那些字迹化成的血。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我差点摔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我。
是沈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追兵,身上有血迹,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你……”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我回来了。”他一把抱住我,声音低沉。
救援室的走廊安静得可怕,白色的墙壁反射着惨白的灯光。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那些追兵的面孔、張明发紫的嘴唇、黄牙男人手里的刀——一切都在脑子里盘旋,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你受伤了。”我看到他左臂有一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袖。
“小伤,不碍事。”他说得很轻松,但我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脸色也有些苍白。
“必须处理一下。”我不容置疑地说,“感染了会出问题。”
“先看看张明的情况。”他坚持。
我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妥协。我们并肩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在心里默念:张明,你一定要撑住。你答应过要把真相告诉我的,你不能食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表情复杂:“病人脱离危险了,但他中了剧毒,需要特效药。我们医院没有这种药,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你们能找到周延。他私人医院里有这种解毒剂。”
我的心猛地一沉。周延。又是周延。那个害死我父亲的人,此刻掌握着张明的命。
走廊陷入沉默,只有医疗器械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我盯着抢救室的门,仿佛能用目光把它穿透。沈律打破沉默:“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拿到药。”
“没那么简单。”我说,“周延不会主动给我们的。”
他在等我的下文。我继续分析:“他在城里有私人医院,解毒剂肯定藏在只有他能访问的地方。硬闯不行,得智取。”
“你有想法?”
“我需要联系秦时雨,先摸清周延名下的医疗机构。另外,陆叔之前提到过,周延在城郊有个秘密据点,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一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一路趁机潜入找药。”
沈律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变了很多。”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说,“以前的我不会让人帮忙,什么都自己扛。”
“这样不好吗?”
“这样太累了。”我苦笑,“而且会拖累别人。”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粗糙,带着薄薄的茧。那是一双常年握枪的手,却在这一刻给了我最踏实的力量。
走廊的灯闪了闪,像是在暗示接下来要面对的挑战有多艰难。我看着沈律疲惫的脸,心想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为了张明,为了十年前的真相,也为了我们自己。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走出来说:“病人醒了,但情绪很不稳定,他说想见你们。另外,他中的毒很特殊,如果72小时内没有解毒剂,毒性会再次发作,到时候神仙难救。”
我的心沉到谷底。72小时。我们只有7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