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的石凳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我盯着眼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张伟的弟弟?”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他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已经发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某机关单位的名称。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像是捧着什么极其珍贵又极其沉重的东西。
“我父亲叫张建国。”他深吸一口气,“二十年前,你父亲林队发展他做了线人,负责打入那个走私网络的核心。后来周延发现了他,用我母亲的命做筹码,胁迫他做了伪证。”
我的大脑嗡了一声。脚步声已经近了,我能听见石桥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但我移不开视线,只盯着那本笔记。
“那份伪证成了你父亲自杀的证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太大声的东西,“我父亲临终前把这些都写了下来。他说他对不起你父亲,也对不起你。”
一阵风掠过湖面,吹动他手中的纸页。我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行都像是在剖析一个我不认识的父亲。
“你有什么证据?”我听见自己问。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那是一份手写的证词,日期是十年前的冬天,右下角有一个指纹和一个签名——张建国。
“这就是当年被迫写的伪证。”他把纸递给我,“还有这本日记,我父亲每天都在记录周延怎么威胁他,怎么逼他。他不是自愿的,他是被逼的。”
我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张很薄,轻飘飘的,却重得像是能把我砸垮。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热。
他的眼神暗淡下去:“因为我害怕。这十年我一直在外地躲着,改名换姓,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直到听说赵建国进去了,我才敢回来。”他顿了顿,苦笑一声,“但我没想到,周延还在。而且他比十年前更小心了。”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林晚!”
是沈律的声音。我猛地回头,看见他从石桥那头冲过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他显然是一路追来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冲到亭子里,看到张明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沈律盯着张明,眉头紧锁,“你是谁?”
张明看到他,也是一愣。但很快,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就是沈建国的儿子?真是冤家路窄。”
“什么意思?”沈律的声音低沉,带着警惕。
我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他不是敌人。沈律,他有证据,能证明我父亲的清白。”
沈律的眼神从我脸上扫过,又看向张明,最后停在我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你先告诉我,”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我低下头,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愧疚:“对不起。我收到短信,说这里有真相,我就……”
“就一个人来了?”沈律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后怕,“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如果这是个陷阱怎么办?如果他真的是敌人怎么办?”
他指了指张明。张明却只是冷笑一声:“沈建国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质问她?你父亲当年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沈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张明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表情突然变了。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晃了晃,然后捂住腹部弯下腰去。
“有人在茶里下了毒……”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然后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我和沈律都愣住了。仅仅一秒后,沈律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抱起张明就往外跑。
“坚持住!”他一边跑一边喊。
我跟在后面,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我们刚跑到公园门口,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吱呀一声横在路中央。
车门打开,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跳下来。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把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沈律放下张明,把我护在身后。他的手伸向腰后,但那里空荡荡的——今天出门太急,他什么都没带。
“林小姐,”为首的男人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清晨的阳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我只看见一片阴影。
看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