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我坐在鉴定中心办公室里，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桌面整洁，方澄打扫得很干净。
一个牛皮纸信封被放在我桌上，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地址。拆开后，我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是我父亲，十年前的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躺在地上。水泥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黑，他的姿势仰面朝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这个姿态完全不符合自然坠落的迹象。
官方报告说父亲是“跳楼自杀”，现场照片我也看过无数遍。但那些照片里，父亲是俯卧在地的姿势，面部朝下。可眼前这张照片完全不同。我凑近照片，仔细观察处理痕迹。作为痕迹鉴定师，我能看出这张照片被人做过后期处理，画面有轻微的拼接痕迹，像素分布有细微的异常。
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游戏才刚开始。”字体工整，用的是黑色钢笔字。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手指触到照片边缘时，指腹传来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我把台灯拉近，倾斜着观察右下角，有一道淡淡的纹路——是一枚指纹留下的痕迹。不超过两周。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我。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发凉。我霍然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马路上车来车往，一切如常。但我知道有人在看我，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手机响起，是沈律。“下班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还没。”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东西给你看。”
二十分钟后，沈律出现在鉴定中心门口。他穿着便装，外套口袋鼓鼓的——我知道那是他随身带的枪。见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上来，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
我把信封递给他。
沈律看完照片，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特别是照片背面的那行字和边缘的指纹。
“赵建国已经进去了，”他说，“谁还会寄这个给你？”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这个指纹是新的，不超过两周。有人在跟踪我。”
沈律沉默了几秒，把照片收好：“走，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陆叔。”
我愣了一下：“他不是在服刑吗？”
“判的是十五年，还没正式服刑。”沈律的解释很简洁，“他是唯一还在世的知情人。”
城东的老宅子还是老样子，青砖墙头上长满了野草。陆伯谦站在门口迎接我们，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整个人瘦了一圈。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来，把我们让进屋子里。
我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看完照片，陆伯谦沉默了很久。他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镜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们以为赵建国是终点，”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但他只是一条狗。真正的主人，还在外面逍遥。”
我的拳头握紧了：“是谁？”
陆伯谦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犹豫。他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圈，然后关好门窗，拉上窗帘。
“市公安副局长，周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十年前，他和你父亲是同事。后来他升了，你父亲查到了他的尾巴……”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陆伯谦脸色大变。他快步走到我们面前，低声急促地说：“快走！从后门走！”
我和沈律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沈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带着我往后门方向移动。
就在我们快要到达的时候，前门传来剧烈的拍门声，伴随男人的怒吼：“开门！例行检查！”
陆伯谦把我们推出门外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老人的脸上带着决绝和担忧，他把门从外面锁住，冲我们挥了挥手：“走！别回头！”
我们冲进小巷，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拐过两个弯，沈律突然停下，拉着我躲进一堆杂物后面。他捂住我的嘴，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出声。
远处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有人下车了。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平静而冰冷：“有人举报这里藏了危险物品，搜。”
这个声音化成灰我都认识。是周延。
我死死攥着沈律的衣角，指甲陷进布料里。沈律的手覆上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慰我。
小巷的另一头隐约传来脚步声，周延的人正在包围过来。沈律指了指反方向，我们猫着腰，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移动。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终于甩掉了追兵，站在一条偏僻的马路边喘气。
沈律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把脸，脸色很难看。
“周延，”他咬牙说出这个名字，“他果然还活着。”
我没说话，心里全是父亲的照片。那仰卧的姿势，那交叠的双手，还有背后那行字——“游戏才刚开始。”
原来赵建国真的不是终点。那些人害死我父亲，逍遥法外二十年，现在还在继续他们的游戏。而我现在才刚看清这一切的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