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陈总带着团队到了萧氏集团。
项目前后谈了数轮,整体框架已然敲定,就差费用和售后条款没敲死。陈总的手腕贴着膏药,白色的边角从袖口露出来。沈晏记得周末一同打球时,对方的手腕应当就是那时扭伤的。他甩了甩手,没当回事。费用这块他一直有点纠结,不是出不起,是觉得对方的报价高了那么一点点。几个点的差价,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今天来就是想最后再磨一磨,能谈下来就签,谈不下来就再拖一周。
前台将一行人领进会议室。沈晏和萧野已经在里面了。萧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合同。沈晏坐在他右手边,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批注版的合同条款。两人桌前各摆放着一瓶矿泉水。
陈总带了法务和业务总监,加上他自己,一共三个人。萧氏这边就萧野和沈晏两个。
“陈总,坐。”萧野站起来握手。
陈总跟他握了一下,又跟沈晏握了一下。沈晏握手的力道轻重适宜、握得完整,松开的时候自然地看了一眼陈总的手腕。膏药的边角从袖口露出来,白色的,贴着腕骨。
沈晏没说什么,坐下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开始逐条核对合同条款。
谈判持续了快一个小时。萧野主攻价格和交付周期,沈晏负责细节条款和项目进度部分。两边把合同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费用这块,萧野让了一个点,陈总还了两个点,最终双方折中,敲定在一点五个点的位置。
“那就这么定了。”萧野说,“我让法务把修改后的条款发给你们确认。”
陈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腕受力撑住杯身时,隐隐的酸胀感再次袭来。他换了一只手端杯子,动作很自然,萧野正低头翻合同,没注意。
沈晏注意到了。
他低下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发给助理。
去买一个两只装护腕礼盒,带支撑条的那种。深灰色,M码。再准备两本印公司logo的记事本。谈判快结束的时候送到会议室来。护腕给陈总,记事本给他的团队。别说是我让买的,就说公司准备的小礼物。
助理秒回:收到。
沈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参与谈判。
后面的条款过得很顺。陈总的法务提了两个小修改,沈晏当场确认了。业务总监问了一个关于交货期的问题,萧野给了明确的时间节点。一切顺利。
快散场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助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护腕礼盒和两本烫金logo的记事本。
“陈总,这是我们公司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助理把护腕礼盒双手递给陈总,然后把记事本分别递给法务和业务总监,“这是给两位的。”
法务接过去翻了一下,笑了笑。“谢谢。”
业务总监也道了谢。
陈总打开护腕礼盒,里面躺着两只深灰色的护腕,带支撑条,码数是M。他拿出来一只戴上,尺码恰到好处,松紧适中,支撑条的位置正好卡在腕骨外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酸胀感被压住了,舒服了很多。他低头看了一眼护腕的品牌——是他平时惯用的那个牌子,连颜色都是他喜欢的深灰。
“你们公司准备的?”陈总问。
“是的,陈总。”助理笑了笑,没有多说,退出了会议室。
陈总把护腕摘下来放回礼盒里,又看了一眼那个盒子。他骤然想起方才握手时,沈晏的握手时长比寻常多了零点几秒——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大概就是在看他的手腕。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法务和业务总监——每人手里一本记事本,logo烫金,做工精致。
礼物不重。护腕是实用的,记事本是体面的。不张扬,不刻意,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陈总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沈晏,沈晏正低着头合笔记本电脑,把签字笔放回笔筒,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送礼物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合同,”陈总说,“今天就签吧。”
萧野看了他一眼。“不再看看?”
“不看了。”陈总说。
他没有说原因。但他在心里把沈晏的名字记下了——一个连对方手腕扭伤都能注意到的人,一个看一眼就知道手腕尺码的人,一个连对方团队成员都提前备好小礼物的人。心思这般缜密细致的人,在后续项目推进中,绝不会让合作方蒙受损失。
陈总签了名,盖了章。萧野也签了名,盖了章。合同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合作愉快。”萧野站起来伸手。
“合作愉快。”陈总跟他握了握,又转向沈晏。
沈晏微微点头。“陈总。”
陈总看着他,停了一秒。“沈总,有心了。”
沈晏笑了笑。“应该的。”
陈总收好合同,带着法务和业务总监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萧野和沈晏一眼。
“等我手好了,再约?”
萧野点头。“好,等陈总消息。”
陈总笑了笑,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
萧野靠回椅背,看着沈晏。沈晏正在合笔记本电脑,把签字笔放回笔筒,动作不紧不慢的。
“你怎么注意到他手腕的?”萧野问。
“你盯着合同的时候,我在看人。”沈晏说。
萧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玩笑的笑,是那种“我好像重新认识你了”的笑。
“所以你觉得,”萧野说,“我适合盯合同,你适合看人?”
沈晏把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差不多。”
萧野看着他,没说话。
沈晏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萧野站起来,把合同收进文件袋里,“只是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商务对接。”
沈晏没接话,拎起电脑包往外走。萧野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傍晚到家,萧野在厨房热饭。沈晏换了鞋,没去洗澡,站在厨房门口。
“合同签了,陈总那边项目进度对接我盯。”沈晏说,“顾氏二期的排期表我已重新调整完毕,下周上线,技术部那边我跟老张说了,让他盯着测试环境。”
萧野把汤端上桌,两个人坐下来。沈晏喝了一口汤,把今天的事又说了一遍——陈总那个法务提的两个修改点,他当场确认了;业务总监问的交货期,萧野给的时间节点很准,对方没有异议。
“项目进度这块,”沈晏放下汤碗,“我打算让老张跟一期,小周跟二期。陈总那边对进度的要求比合同写的高,我看了他以前的合作记录,他吃过进度拖沓的亏,这次我们必须全方位考量,提前规避所有风险,做到万无一失。”
萧野“嗯”了一声。
沈晏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陈总说等他手好约我们打球,你没听见?”
“听见了。”萧野说。
萧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沈晏。
“你球技那么好,到时候不会把陈总打得太惨吧?”
沈晏抬了一下眼皮。“什么意思?”
“就是——”萧野想了想措辞,“你对陈总也会像对我一样认真?”
沈晏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了萧野一眼。
“不会。”
萧野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晏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咽下去。
“他是客户。”
萧野盯着他看了两秒。“那我呢?”
沈晏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客户?”
萧野没接上话。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把那碟青菜吃完了。沈晏也低下头继续吃饭。两个人没再说话。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餐桌上的灯亮着,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吃完饭,萧野收拾碗筷。沈晏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萧野把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的时候沈晏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靠着门框,没说话。
萧野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在料理台上。然后抬手,捏住沈晏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让沈晏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就是你客户。”萧野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而且是唯一的。”
沈晏看着他,没动。
“那我倾尽所有,服务好客户你。”沈晏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尾音带着一点故意的、懒懒的拖沓。
萧野的拇指在沈晏下巴上蹭了一下。
“合约终生生效,不准中途解约。”
沈晏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一点。他没有说“好”,也没有点头。他伸出手,攥住了萧野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拉。
“呆会儿,你的服务态度要客户至上。懂了没?”
沈晏的眼睛动了一下。他听懂了。
萧野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一脸坏笑。
沈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萧野已经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带着“客户至上”的理直气壮,又带着“唯一客户”的占有欲,深而热切。
沈晏的手抬起来,攥住了萧野的衣领。
厨房的灯亮着,白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灶台上还残留着热汤的蒸汽,一团一团地往上飘。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光从门口漫出去,落在地板上。
吻了很久。
萧野慢慢退开,额头抵着沈晏的额头,呼吸还有点重。
沈晏看着他,嘴唇被吻得有点红。
“客户满意吗?”沈晏问,声音带着笑。
萧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满意。”萧野说。
他伸手把沈晏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沈晏没挣,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的蒸汽慢慢散尽。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光从门口漫出去,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