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五十章 杀机临身,致命危局
天仙禁令传遍全宗不过半个时辰,青云山上下已然噤若寒蝉。
外门山道被划为禁地,执事们手持法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神色紧张如临大敌。往日喧闹的山路,此刻落针可闻,所有弟子远远绕行,连抬头朝瑶汐方向多看一眼都不敢,唯恐触犯仙令,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瑶汐依旧静立原地,白衣无尘,垂眸敛神,仿佛这天地骤变、人心惶惶,都不过是风中微尘。她不理解禁令,不畏惧仙人,更不明白为何周遭一切,都在无声地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
她只知道,那个从尸山中将她抱起的少年,还站在她身前。
而天穹之上,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从未移开。
凌辰背对着瑶汐,身姿如枪,脊背挺得笔直。
他表面平静如常,可体内早已是暗流汹涌。
筑基大圆满的灵力在经脉中高速运转,如江河奔涌;自乱葬岗濒死觉醒的道骨,在骨髓之中微微发烫,散发出一缕缕清冽至极的本源气息,护住他的神魂与心脉;胸口月灵佩白光流转,自发形成一层薄薄的灵光屏障,将无形的杀机隔绝在外。
凌辰很清楚——
他已经被盯上了。
不是被青云宗,不是被长老执事,而是被那尊来自九天、高高在上的天界天仙。
自从天仙暗查锁定瑶汐,再到降下“禁视、禁言、禁近、禁碰”的死令,凌辰便将对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天仙要的,从来不是“保护瑶汐”。
而是圈养。
是将她变成一个无人敢碰、无人敢近、无人敢扰的“囚中鸟”。
等到时机成熟,再毫无阻碍地带回天庭,继续那场名为“红尘劫”的放逐与惩罚。
而他凌辰——
这个从乱葬岗开始,就一路护着瑶汐、牵着她的衣袖、挡在她身前的凡俗少年,就是天仙眼中,唯一的障碍、唯一的污点、唯一的变数。
天刑令早已言明:
凡沾帝姬者,杀无赦。
天仙不是不杀。
是不急着杀。
对方在等。
等他彻底孤立。
等他露出破绽。
等瑶汐习惯了无人靠近,等整个青云宗都将他视作“冒犯仙客”的异类。
等到那一步,再随手将他碾杀,便不会惊扰到帝姬,不会横生枝节,不会违背天庭暗中行事的指令。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仙人算计。
可凌辰偏生有一双,能看透虚妄的眼。
从天仙神念第一次落在他身上的刹那,凌辰便感受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不是威压,不是震慑,是杀意。
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看待蝼蚁时,那种随手可灭、无需掩饰的冷漠杀心。
而现在,这缕杀意,不再隐藏。
“嗡——”
无形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毒蛇,再一次缠上凌辰的神魂。
不重,不凶,不狂暴,却像一条勒在脖子上的细丝,越收越紧。
凌辰的神魂,传来一阵细微却刺骨的剧痛。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小刀,在一点点切割他的意识,标记他的生机,锁定他的命脉。
他没有抬头,没有怒视,没有挣扎。
只是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致命危机。
这四个字,清晰地砸在他的心头。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不是预兆。
是已经降临。
天仙已经将他,列入了死亡名单。
动手,只是时间问题。
凌辰能清晰地感觉到:
只要天仙愿意,下一个瞬间,一道仙光落下,他便会肉身崩碎、神魂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在真正的仙人面前,筑基大圆满,与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道骨?
不过是尚未成长的幼苗。
月灵佩?
不过是凡界低阶法宝。
坚韧意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这就是仙凡之差。
这就是天命之威。
这就是诸神一言,便可定生死的恐怖。
换做任何一个旁人,此刻早已崩溃、恐惧、跪拜、求饶、甚至主动远离瑶汐,以求活命。
可凌辰没有。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向前,又踏出了半步。
这一步不大,却将他与瑶汐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近乎将她,完全护在自己的身影之后。
凌辰的声音很轻,只有瑶汐能听见:
“他在看我。”
瑶汐抬眸,清冷的眸子落在他的侧脸:
“他要杀你。”
不是猜测,是陈述。
是源自帝姬神魂,对天界杀机最本能的洞悉。
凌辰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
“因为我碰了你。”
“因为我护着你。”
“因为凡俗,不配与神祇同行。”
瑶汐沉默。
风吹动她的发丝,拂过绝美的脸颊,依旧没有半分情绪。
可她那双淡漠如潭的眼眸深处,却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
她不懂“愧疚”,不懂“不安”,不懂“拖累”。
可她能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逻辑:
因为她,他要死。
天上人要抓她。
凡俗人要护她。
于是,凡俗人,必须死。
瑶汐看着凌辰的背影,轻声道:
“你很强。”
凌辰失笑:
“筑基而已,在仙人眼中,不堪一击。”
“你不会死。”瑶汐依旧淡淡道。
不是安慰,不是鼓励,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判断。
凌辰心中微暖。
从认识她至今,她永远淡漠,永远疏离,永远不悲不喜。
这一句“你不会死”,已是她所能给出的,最接近“信任”的话语。
凌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我也觉得,我不会死。”
“我从尸山血海爬出来,不是为了死在仙人手上。”
“我接住你,不是为了半途而废。”
“我说过要护着你,就不会,因为天上有仙,就退后一步。”
话音落下,凌辰的神魂,猛地一紧!
天穹之上,那缕一直缠绕着他的杀意,骤然变得浓郁、冰冷、刺骨!
天仙怒了。
不是暴怒,不是狂怒,是上位者被蝼蚁挑衅后的,冷漠之怒。
凡俗,你在挑衅天命。
凡俗,你在违背天刑令。
凡俗,你在找死。
无形的神念威压,骤然加重!
“嗡——!”
凌辰浑身一震,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迹。
那是神魂受创,道骨被压,强行反噬的迹象。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没有弯腰,没有屈膝,没有颤抖。
凌辰缓缓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团近乎疯狂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危机又如何?
杀劫又如何?
天命又如何?
他的道,从来不是顺天而生。
是逆命而行。
乱葬岗,他逆了死局。
山林间,他逆了散修。
青云宗,他逆了等级。
现在,他要逆——天。
凌辰能清晰地预判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仙不会亲自动手脏了手,只会借刀杀人。
借青云宗的刀。
很快,宗门就会传来命令——
禁止他靠近瑶汐。
禁止他与瑶汐说话。
禁止他再出现在外门山道。
若他不从,便是违抗宗主令,便是惊扰仙客,便是死罪。
青云宗上下,会为了讨好仙人,毫不犹豫地将他献祭。
孤立、打压、围杀、献祭。
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
这不是猜测。
是已经摆在眼前的,必死之局。
凌辰深吸一口气。
天地灵气入体,道骨气息流转,伤势被强行压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生死压力之下,竟隐隐有了一丝再次突破的迹象。
筑基大圆满,已至巅峰。
距金丹,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是凡界修士,最难跨越的天堑。
寻常人十年、百年,都未必能踏出。
而他,没有时间。
天仙不会等他结丹。
青云宗不会等他成长。
杀机,随时会落下。
凌辰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他知道——
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始。
天仙的杀机已现。
致命危机临身。
退,则生,却永生愧疚。
进,则死,却不负初心。
凌辰选择进。
他轻轻握住瑶汐的衣袖,动作依旧轻柔,语气依旧平静:
“他们很快会来赶我走。”
瑶汐淡淡“嗯”了一声。
“我不会走。”凌辰道。
瑶汐抬眸,看他。
“会死。”
“我知道。”
凌辰笑了笑,声音轻却坚定:
“但我,还是不走。”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少年与少女身上。
一者凡躯,直面九天杀机。
一者神祇,淡漠静观凡尘。
仙凡之隔,天命之威,追杀之劫,在这一刻,凝成一点,悬在凌辰头顶,摇摇欲坠。
他能感觉到。
下一刻,宗门的命令,就会到来。
孤立、限制、逼迫、献祭,一步步,将他推入深渊。
可凌辰无所畏惧。
从乱葬岗活下来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退路。
从握住她手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想过退。
天要杀他,
仙要拦他,
宗门要弃他,
那又如何?
他凌辰的命,
只由自己,
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