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紫玄摆完聚灵阵后站起身来。
周仁山看完了全过程,没说话,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盯着地上那个完整的聚灵阵看了几息,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果然是掌门看中的妖孽。
他忍住了没夸,转身走回桌前,把阵盘拿起来,又放下了。
“自己去里间搬一张桌子出来,以后就用那张。”
王紫玄点头,转身往里间走。
丹堂二楼,楼上,刘仪伟打出最后一道法诀,炉盖掀开,里面躺着几颗圆润饱满的丹丸。
他伸手拿起一颗,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看见金元宝。
“金元宝?”
“刘长老好。”金元宝走过去行了一礼,“师父让我来跟着您学炼丹。”
刘仪伟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二阶圆满?”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金元宝说。
“你师父让你来的?”
“嗯。”
金元宝点头,“师父说我现在可以学了。”
刘仪伟沉默了片刻,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
“先把基本药材认全。认不全别碰炉子。”
金元宝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株灵草,旁边写着名字和功效。
“青叶草……三片叶子,叶脉银色……”
金元宝认认真真地翻看册子。
苍岚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打盹。这药香气闻着就舒服。
符堂里,林憬翳重新拿了一张符纸,这次下笔更慢,每一笔都盯着灵力的走向。画完之后,符纸没烧,纹路也没断。
他看了一眼魏大雷。
“试试。”魏大雷说。
林憬翳把灵力注入符纸,激发。一股风从符纸里冲出来,把他面前的符纸吹得满天飞。
魏大雷伸手按住自己桌上的符纸,看了他一眼。
“方向反了。”
林憬翳把符纸转了个方向,又试了一次。
风朝他吹过来,把他头发吹得往后飘。
魏大雷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再画。”他说。
阵堂,王紫玄从里间搬了一张桌子出来,放在大厅角落。
周仁山从桌上拿了一张阵图递给他:“照着这个摆。摆完了叫我。”
阵图上画着另一个阵法的纹路,比聚灵阵复杂一些。
王紫玄接过来,在桌前坐下,低头看阵图。
……
傍晚,三人回了院子。
金元宝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灵药册子掏出来拍在石桌上。
“五十多种基础灵草。刘长老让我三天内要背完。”
林憬翳在旁边坐下,倒了杯水。
“这么多啊,背得完吗?”
“背不完也得背啊,刘长老说认完这些才能碰炉子。”金元宝叹了口气。
林憬翳头发乱着,左边翘了一撮,右边贴在脸上。他伸手拨了两下,没拨顺,索性不管了。
金元宝生无可恋的翻开册子,盯着上面念了两句,又合上了,转头看林憬翳的头发。
“憬翳,你头发怎么了?”
“画符吹的。”
“画个符还能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金元宝笑趴在桌上。
林憬翳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紫玄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个阵盘,边摆弄边问。
“憬翳,今天学得怎么样?”
林憬翳放下杯子。
“唉!别提了!我画了一整天的‘清心符’,成功率还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王紫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了一下。
“嗯。魏长老说若是灵力不稳,方向容易反。”
金元宝想了想,问:“反了会怎么样?”
“风会朝自己吹。”
金元宝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恍然大悟。
金元宝转头看王紫玄。
“师兄,你呢?”
王紫玄坐在石桌对面,左手托着阵盘,右手指尖在嵌好的灵石上点了一下。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了。
“锁灵阵。摆了一整天。”
金元宝凑过去看那块阵盘,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又缩回去了。
“反正你肯定学得比我们快。”
王紫玄没说话,继续摆弄阵盘。
与此同时,妖界。
白泽穿过青丘城的街道,往妖帝宫走。街两旁楼阁林立,灵木为梁,灵玉为阶,雕琢着各式妖兽纹样。路上化形的妖族认出他,纷纷侧身让路,低头叫一声“白泽大人”。
白泽点头,脚步没停。他一路走进妖帝宫,穿过殿前广场。
广场正中立着一尊石像,雕刻的是妖界上古大能,十尾妖帝。
石像作白狐本相,九尾铺展如屏,第十尾微抬,似动非动,神态恬淡中透着威严。石像不知屹立了多少年,石面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狐目却依旧清亮,望之令人心静。
白泽从石像旁边走过去,上了台阶,进了大殿。
妖帝月沧坐在王座上,双目微闭。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妖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翻。
白泽走进去,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
“陛下,娘娘。”
妖帝抬起头,笑眯眯的:“小白啊,回来啦?听说前阵子月华缠着你带他去人界玩,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月华在人界玩得开心吗?”
妖后也放下书,往白泽身后看了一眼。
“对了,怎么没看见月华?他人呢?这臭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来见见母后。”
白泽咬了咬唇,跪下来,低着头。
“属下……有话要禀。”
妖帝看了他一眼,还是笑眯眯的,但眼神动了一下。他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说吧。”
白泽沉默了片刻,艰难开口。
“月华太子……在人界,被一个一阶人类契约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妖后的书掉在了地上。妖帝没动,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没说话。
白泽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是属下疏忽。属下带太子殿下在人界游玩时,与殿下走散了。等属下打探到殿下行踪时……他已经与一个人类契约了。那个人类……才一阶初期。”
白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属下、属下目前只查到这些。殿下如今具体在何处,属下暂时还未找到。”
他说完,跪在那里等妖帝发落。
妖帝没说话。他看着跪在下面的白泽,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妖后弯腰捡起书,放回案桌上。她看了妖帝一眼,没说话。
妖帝笑了一下。
“行了,起来吧。”
白泽抬起头,愣住了。
妖帝站起来,走下台阶,拍了拍白泽的肩膀。
“小白啊,你跟着本帝多少年了?”
白泽愣了一下:“回陛下,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妖帝点了点头,“一千三百年了,你还是这么实诚。”
白泽没听懂。
妖帝没解释,转身走回王座坐下,翘起腿,看着白泽。
“那个一阶人类,长什么样?”
白泽想了想,如实汇报小灵兽带给他的信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笑眯眯的,看着不像坏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笑眯眯的,不像坏人。”妖帝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行吧,你去查查那个人类的底细。查清楚了,本帝亲自去会会他。”
白泽愣了一下:“陛下要亲自去人界?”
“怎么,不行?”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白泽顿了顿,“属下遵命。”
他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
妖后看着他走远了,转头看妖帝。
“你早就知道?”
妖帝靠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师尊当年给月华批过命。说他的机缘在人界。本帝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机缘,结果被一个一阶小修士契约了。”他笑了一下,“一阶就一阶吧。师尊的批命,不会有错。”
妖后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一阶人类……就是月华的机缘?”
“是与不是,本帝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妖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本帝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一阶人类,敢契约本帝的儿子。”
妖后站起来,拉住他的袖子。
“不行,我也要去。”
妖帝看她:“你去做什么?”
妖后白了他一眼:“月华也是本后的儿子,本后不能去看看?”
妖帝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行。那就一起去。”
他转身往殿外走。妖后跟在后面。
殿外,月光照在广场上。十尾妖帝的石像安安静静立着,九尾铺展,第十尾微抬。
妖帝抬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往外面走去。
月华啊,给父皇争气些!你师祖说你是咱们狐族近千年来,最有望成为第二尊十尾妖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