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形图还在动。李明轩盯着屏幕,手指用力按着键盘,突然一拳砸在机器上:“这节奏不对!三下敲击后面那个停顿,根本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苏晓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自由港有回震?我们这儿歌声没停,δ点数据是稳的。”
“稳什么!”李明轩扯下耳机,“你听这段——”他按下空格键,耳机里传出三声闷响,接着是0.8秒的安静,最后“咔”一声。
“像不像有人在我们心跳上划了一刀?”他说。
苏晓说:“谁在模仿我们?”
“还能是谁。”李明轩看着主屏上的波纹,“正灵巡视组。他们在捣乱。”
通讯断了。过了一会儿,苏晓说:“我去看看。”
“别去!”李明轩抬头看时间,“现在是第七小时十三分,你不该离开安全区。”
“干扰源在δ点外的山脊。”她的声音变远了,风声变大,“我能看到那片岩石,它不传声,但能藏东西。我要上去确认是不是有信号投影。”
“你一个人去?”
“我不用打架,我只要看一眼。”
李明轩想拦她,但她已经关了通讯。他打开情感透镜,看到她的状态还是淡金色,说明情绪正常。但他知道,要是遇上正灵的低阶投影,那种冷冰冰的感觉,靠意志撑不住。
这时陈岩的声音接入:“γ点也有问题。钢板弯了,锤柄裂了。不是冻坏的,是被什么东西压的。”
“什么压的?”李明轩马上切到冰崖监控画面。
“看不见。”陈岩喘气,“就是一股力,从上面往下压。我现在用身体顶着,把力量导进地下。但撑不了多久。”
“别硬撑!”李明轩喊,“先撤!等我分析完再说!”
“来不及了。”陈岩声音变沉,“它来了。”
画面晃了一下。风雪中,敲击桩猛地一歪,钢板发出刺耳的声音。陈岩扑过去,用肩膀死死顶住。他的义体手臂亮起蓝光,电流顺着皮肤流入冻土。
就在那一瞬间,他胸口突然发烫。
不是疼,是烧,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醒了。蓝光从手臂爬到胸口,再到脖子。他的皮肤开始变灰,裂开一道缝,又慢慢合上。
“行星同步……”他咬牙,“来得正好。”
那股压力撞上来,冰层炸开一圈裂缝。但他没倒。他站着,像一块石头,硬生生扛住了。
压力消失了。
他靠着桩滑坐在地,大口喘气。狗牌挂在脖子上,二十三个名字轻轻碰着冰面。蓝光退去,皮肤恢复原样,但那块碎片还在发热。
“陈岩!”李明轩喊。
“我还活着。”他抬头看天,“老伙计帮了我。”
李明轩没说话。他在查数据。去掉干扰后,他重新扫描地脉。β和δ两个点的信号确实被污染了,但底层还有一丝震动——三下敲击,加0.8秒停顿。
不是模仿。是回应。
他立刻接通苏晓:“你在哪儿?”
“山脊半坡。”她声音有点抖,“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三个蓝光团,浮在空中,不动也不落地。它们像是在听。我想靠近,脑子突然变冷,说不出话。”
“别看它们!”李明轩吼,“闭眼!用情感透镜反向扫!”
她哼了一声,像是在挣扎。“我……我在想村里的歌,火堆,照片上的光……我想我妈唱的民谣……对,就是这个!”
她的声音稳了。
“它们动了。”她说,“它们想调成我的频率,但我现在发的是希望,很纯,很强,它们处理不了。它们卡住了。”
“快回来!”李明轩说。
“好。”
几分钟后,她跌进篝火圈,脸色发青,手还在抖。村民过来扶她,她摆摆手,摸了摸相机。
“没事。”她说,“它们不敢下来。它们怕人的念头。”
李明轩听着,快速敲键盘。他把苏晓刚才的情绪波存下来,加到全球信号里,做成一道墙。所有不像人类情绪的波动,都会被挡住。
“干扰暂时控制住了。”他对陈岩说,“你那边怎么样?”
“桩还在。”陈岩看着自己的手,“碎片还在热。它好像……不想安静。”
“别管它。”李明轩盯着屏幕,“关键是地球意识。它真的回应了。三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延迟。”
“那就是它。”苏晓靠在毯子上,呼吸平缓,“它听见了。”
“不止听见。”李明轩轻声说,“它在试着说话。”
大家都不说话了。他们听着那段微弱的震动。三下敲击,停顿,然后——咚。
像心跳后的余音。
像黑暗里,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陈岩用冰棱戳着地上的狗牌,二十三个名字在月光下发亮。“累……但比以前清醒。”他拉开衣领,义体接口渗出蓝血,“刚才那一下,碎片在我脊椎里留下一段节奏。”他哼出三个短音,喉咙滚出一个长音,“和地球回震一样。”
李明轩的婚戒磕在终端上,发出闷响。“你把碎片当传话筒了?”他调出能量图谱,手背青筋凸起,“刚才有道脉冲从你心脏直插地底,像根针!”
“我们继续。”苏晓站起来,拍拍灰,“让他们接着唱。”
“我也继续敲。”陈岩握紧锤子,“哪怕只剩一口气。”
李明轩没说话。他打开录音:“这里是自由港监控中心。干扰已识别,部分信号是假的。真实回应存在,来自地底深处。请各站点保持节奏,不要怀疑,不要停。我们不是求救,我们在对话。”
他按下发送。
很快,回复来了。
【静语村 - 苏晓:歌声未断,情绪稳定。】
【霜原裂谷 - 陈岩:敲击持续,装置完好。狗牌微温。】
【自由港 - 李明轩:监测继续。它还在回应。】
李明轩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转了转婚戒,又戴上。屏幕上的波形还在跳,但节奏稳了。人的敲击声,混着那微弱的回震,在大地上来回传递。
他想起什么,调出陈岩的生命数据。心率150,偏高,但稳定。脑波有异常,集中在额头和脊椎连接的地方——那是碎片的位置。
“陈岩。”他接通私频,“你还好吗?”
“累。”陈岩靠在岩壁上,“但清醒。刚才之后,碎片没再乱动。但它留了个东西。”
“什么?”
“一段节奏。”他闭眼,“三下敲击,加0.8秒停顿。和我们收到的一样。不是巧合。”
李明轩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它重复了三次。”陈岩睁眼,“和地球意识的回震一样。”
李明轩马上调出碎片的能量图。在对抗的那一刻,有一段极短的信号从陈岩体内发出,直接连到地底深处。
“你成了通道。”他低声说,“不是它帮你,是你帮了它。”
“我不知道。”陈岩说,“但我觉得……它想让我们听见。”
第三道回震传来时,苏晓的相机突然冒烟。她甩开烫手的外壳,发现胶片上不再是光晕,而是出现了细密的波纹——和陈岩狗牌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李明轩的终端弹出警告:β点的地质数据正在自动修改。新的波形图上,人的敲击和地球的回震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线。
“它不是要说话……”李明轩咽了下口水,“是要教我们怎么写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