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池水微凉。
妖月莲于水中进修许久,衣袍浸满湿冷水汽。他抬手打了个诀,周身潮气顷刻散尽,衣袍尽数干爽。
他静立调息片刻,抬步走向院落深处,抬手轻推房门。
妖月莲迈步而入,清亮少年声线里,裹着一丝极淡的颤音。
“臭女人,叫小爷来干什么?”
他耳尖泛红,身姿局促,全无往日张扬桀骜的姿态。
傅清歌端坐屋内,抬眸望向他,伸手指了指身侧的木椅。
妖月莲身形微顿,难得带着几分扭捏,缓缓落座。
他一双紫眸凝着修行未褪的淡淡水雾,面颊泛着浅红,目光四处飘掠,始终不肯正视傅清歌,神态格外别扭。
傅清歌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
“你进到我的记忆里了?”
妖月莲心神尚未完全归稳,随口应道。
“哦,去了。”
傅清歌眸光微动,再度发问。
“那你知道,我是从异世穿来的吗?”
方才彻底融合的南宫流云毕生记忆,在妖月莲脑海中清晰铺展。记忆里的夏清暖,与傅清歌神识深处封存的虚影一模一样,唯独现世容貌,全然不同。
妖月莲抬眼,沉声开口。
“小爷当然知道你是夏清暖。”
傅清歌微微一怔。
“你为何知道?”
“小爷融合了这具身躯原主南宫流云的记忆。”
妖月莲缓缓道出万年前尘封的旧事。
“万年前,小爷与三界神君、魔君、鬼帝交手赌战,混战之中不慎滴落一滴精血,坠入凡尘。精血化形为孩童,落于逍遥宗山门前,被宗门飞升的老前辈南宫向阳收留教养。”
“南宫流云与小爷同根同源。他年少之时,逍遥宗有位五师妹名唤夏清暖。那女子的样貌,与你神识深处的虚影全然吻合,只是和你如今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语声稍滞,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不自在。
“当年的夏清暖,曾向南宫流云表白心意。”
傅清歌闻言,脸颊瞬时染上绯红,垂眸缄默不语。
妖月莲立刻偏过头,语气桀骜嘴硬。
“我说的是南宫流云,不是小爷,你脸红什么,臭女人。”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欲离去,手腕却骤然被傅清歌攥住。
一缕细微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妖月莲浑身发软,双脚如同钉在地面,分毫动弹不得。
傅清歌无奈开口。
“说话就说话,好多事情都还没说清楚,你跑什么?老是这种性子,咋咋呼呼的。”
妖月莲当即炸毛,高声反驳。
“小爷哪里咋咋呼呼了!好啦小爷知道了!不就是她当年跟南宫流云表白,行了吧!”
傅清歌脸上红意未褪,依旧沉默无言。
妖月莲立刻转开话题。
“不说这个。小爷问你,你知不知道南宫流云是怎么死的?”
“小爷从记忆里查到,当年夏清暖尸身现世,被人引至血境大战。那是魔帝精心布下的死局,南宫流云身陷其中惨遭虐杀,神魂被生生剥离躯壳,最后只余下一具空荡肉身。后面的事,你理应知晓。”
傅清歌抬眸望他,神色平静。
“可我没有半点逍遥宗的记忆,你说的这些,我无从分辨真假。”
妖月莲眉眼骤然一厉,语气带着愠怒。
“你觉得小爷骗你?小爷用得着拿这种旧事骗你吗?”
傅清歌定定凝视着他,良久,轻声吐出一字。
“没有。”
她缓缓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
“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妖月莲面色微微沉郁,不再多言,转身走出院落。
月华西斜,夜色澄澈,今夜月光格外灵艳皎洁。
妖月莲立于庭院中央,身形骤然一晃,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轻盈跃至树梢。
他静静伏在枝间,吸纳漫天清辉月华,一点点凝炼修补自身残破的妖躯。
清冷月色落于狐身,那双剔透紫眸在夜色里明暗闪烁。
整座院落寂静无声,雪白小狐伏于树梢,一夜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