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的房前,鸠立在那里,脚步一顿。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竟然有些颤抖,却并非畏惧,他的嘴角在上扬,这是兴奋,从未有过的兴奋。
他不知道庄里已经来了别的人,满脑子充斥着那个“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计划,他甚至希望自己是亲自操刀的执行者。
他昂首快步走进屋内,径直到了案前,双手按住上面供奉的小像,将它的头向左拧了三圈。
随着齿轮咬合摩擦发出的吱呀声,他正对面的墙向左缓缓地移开,露出一个密道,黑洞洞的入口凝视着他。
他笑了,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踏上精心设计过的阶梯,他感到自己正踏踏实实地站在地面上,脚下每一步都有结实的支撑,他一步一步地向下走。
的确,这条暗道设计得极其精妙,因为正常人都不会想到去拧神仙的脑袋。
他愉悦地想。
也是因为这个,浮云才会坚持让他引宇文怀仁出来。
“如果在里面杀了他,那你之后怎么办?一定会找你麻烦的。”浮云说,“等你把他引出来我再动手,这样以后不管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头上。”
“哈,浮云小哥,我还想着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呢!”
鸠的语气带着玩味,但神情认真。
“那后面的事情,还是原封不动吧,我去医庐将实验体的资料销毁,然后放一把火,但只是烧毁一些器材而不伤到那些病人。如果可以的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九曦景,紧接着看向浮云。
“再请小哥的弟弟“超度”那个实验体,但这一切最后都会算到你的头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浮云小哥,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浮云爽快地回答,他之前散发的杀气早已消散,也许是把鸠当成朋友看了。接着,像是在复盘这个计划,他沉思了一会。
“鸠,行动的第一步就麻烦你了!”
只见这孩子把铁棍从肩膀上滑到手里,扶着棍,挟着刀,但眉眼弯弯,唇边带笑,语气明快且开朗。
“后面的事情,你就放心的干吧,算到我的头上,没什么可顾虑的。”
随即,他又似想到了什么,笑容收了几分。
“但鸠,我看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想要离开的话,就不要再拖了,到山下闯一闯,也许还能有条生路。”
鸠看着他,发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精明的狐狸眼微微下垂,唇边带了几分讥讽地笑道。
“去哪呢?外面也不见得是什么人间仙境吧,我只是再需要一点时间而已,而且等宇文怀仁死了,他的一部分权利就会转交给我,我也不是没办法保住那两个笨蛋……”
听他这样讲,浮云偏了偏头,似在看鸠,又似在看笼罩在鸠身后,没有边际的遥远夜空。
大概是在看天色吧,因为鸠听见他说。
“现在是三更天吗?是时候动手了。”
浮云自言自语了一句,接着,明确看向了鸠。
他目光中似乎带了什么东西,让鸠很不舒服,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也许你是对的,但我真的很讨厌这里。鸠,你去过外面吗?”
对于以前,鸠完全放弃了回忆。
“也许吧,我不记得了。”
“这样啊……”
鸠不明白,为什么浮云的眼睛仍像不灭的星星,难道是守义那种傻子吗?
但他清楚地知道,浮云不是傻子。
“你如果哪天想出去了,城里有几家新开的作坊,现在正缺人手,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只要能赚钱,他就会留着你。”
浮云顿了一下,风吹得有些冷了。
“不过我的几个朋友之前就在那工作,现在有人死了,还有人得了一些怪病,我想你也不会喜欢那里。”
鸠默默地打开守义之前塞给他的布包。
“外面听上去,和这里也差不多嘛……”
他说,轻轻地向浮云那边递了一点。
“守义给的,要尝尝吗?”
“之前我娘给我做过这个。”
浮云接过了桂花糕,熟悉的触感有些陌生。
“不过离开师父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有点记不清了,之后,好像是在一个冬天被奶奶捡回去的。
真想砸了这个庄子,也很想砸了外面的作坊。
浮云想,他一直这么想。
送完信就干,少年的斗志如火,愈演愈烈,永不停歇,直到生命的终结。
既然他们不让我们吃饭,我就去砸了他们的锅!
很多人都这么想过,但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悲叹。
这声叹息,此刻正从戍秋的唇边无声滑落。
所谓济民,先烹民为羮……
他面前,何明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弄完了没有?完事我就走了。”
何明心靠着墙壁,手中玩着一个钱袋子,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催促。
“回去晚了宋宁真绝对得骂我,说什么实验什么的……老子现在没空陪你在这伤春悲秋!”
戍秋没有回答,目光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温度,但他握着卷宗的手指渐渐绷紧,甚至有些颤动,他逼着自己看完最后一个字,卷起卷宗递给何明心。
“何先生,庄上可知的……仅剩这些?”
何明心切了一声,先将手中的钱袋小心地藏到衣服里,再一把夺过卷宗,随意地应付道。
“就我们这个破地方你还指望知道什么?肖落那几个不来我也没办法。”
“你们这里的研究不是针对他术法的吗?”
“研究研究谁在乎这个研究啊?”何明心暴躁的开口,不知道是看在钱的份上,还是他自己想发牢骚。
“也就宋宁真觉得可以搞出什么名堂来,庄主什么态度她看不出来呀!要什么什么没有,随便弄点可以应付上面的就行了,她还能认真!”
他随意地颠了几下卷轴,发出几声冷笑。
“庄主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一样,只不过他现在能负责庄里,可以捞到大头,我就只能喝口汤,要不怎么我卖情报给你?谁会和钱过不去呀?真没想到我们这个破庄子里竟然还能出个“贪官”,要真说起来,你还得谢谢他呢……不然要让那个什么宇文来负责,鬼知道是什么样子。”
戍秋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带着凯慇就准备离开,但何明心突然往了嘴,问道。
“喂,你干什么?”
“事情已经办完,就不多加打扰了。”
“那可不太行,我又不是只做你一个人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