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陈诺玉背着铺盖卷,独自坐上前往市里的大巴去报道。 车窗外玉米地一片连着一片,偶尔闪过几间灰瓦房。他靠着车窗,脑子里乱糟糟的。
高中校园比初中大的多。一进校门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梧桐叶子刚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响。到尽头是四层教学楼,灰白色墙面。窗户玻璃亮的晃眼。
陈诺玉被分到高一五班,慢班,教室在一楼,门口挂着写有高一五班的木牌。陈诺玉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窗外是一排杨树,远处便是操场。
班主任姓赵,名怀瑾,三十出头,教物理。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开口道:"你们分到慢班不代表没有希望,只要肯努力,一样能考上大学。" 陈诺玉听了没当回事。
早读铃叮叮当当响完,教室里半点静气都没有。几伙人凑在一块咬耳朵,前排男生把课本竖起来挡着,偷偷翻着武侠小说,桌底下纸条递来递去,此起彼伏的窸窣声裹着说笑。
一节课挨着一节课熬过去,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大家窜来窜去打闹。陈诺玉靠在椅背上看热闹,摊在桌上的课本放了半晌,笔尖压根没动过。
等到天黑开灯上晚自习,周遭还是吵哄哄的,大半人要么趴着犯困,要么小声唠嗑。同桌闲得无聊,侧过头跟他闲聊起来:"等高中熬完,你打算干啥去?"
陈诺玉攥着手里的笔,随口回道:"我准备考大学。"
同桌当即嗤笑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哼,你还考大学呢,天天连书都懒得翻一页,做梦呢?"
陈诺玉眼皮都没抬,嘴上说的轻飘飘:"急啥?高三再学完全来得及。"
他心里却暗自打定主意,自己初中就没认真学,初中落下的功课加上高中新内容全都堆在一起,为了稳妥起见,高二就得早早收心用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升入高二,文理分班结束,陈诺玉选了理科,留在高二五班。自打进了高二,陈诺玉像是换了个人。
这节是生物课,班里乱哄哄的,同学们各忙各的,只有老师在黑板上认真讲课,唯独陈诺玉做的端正,认认真真听课记笔记。之后不管上哪一门课,他都全程专心,不再走神。
晚自习时他安安静静埋头做题,一直刷题到十一点半,偶尔还会学到十二点才停下。每天清晨五点,陈诺玉准时起床,到校外的林荫道上背诵语文,政治这类需要熟记的内容。
上课铃响,孙砺锋抱着一摞模拟考卷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摞卷子上。
老师扫了一眼全班,缓缓开口:"这次生物模拟考试,全班只有一个同学及格。"
话音落下,陈诺玉心里立刻笃定下来,那唯一一个及格的人肯定是自己。
老师稍作停顿,接着说道:"顾清言同学六十三分。"
陈诺玉心里猛的一惊,满脑子都是诧异,怎么及格的偏偏不是自己。
说完老师拿起试卷,挨个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就上前领取卷子。
一张张试卷陆续发下去,很快就轮到了陈诺玉。
"陈诺玉,二十五分。"
听见分数的那一刻,陈诺玉脑子猛的一蒙,满心都是难以置信。他暗自琢磨,就算发挥失误没能及格,也不至于只有二十五分。满心的疑惑压在心头,他茫然起身走到讲台接过试卷,回到座位上。
他赶紧低头翻看卷子,想弄明白自己为何只考了二十五分。仔细查看后才发现,试卷前半面的得分登记着二十五分,后半面大题批完标注了五十分。老师批改时只记下了前半面分数,没有把两处分值相加。
陈诺玉抬手朝讲台方向喊:"老师,您过来看看我的成绩。"
老师闻声走过来,陈诺玉摊开卷子只给对方看:"您看前面这里是二十五分,后面还有五十分,你没把这两部分分数加到一起。"
老师低头核对清楚,才发觉是自己疏忽,忘记合并分数了。
日夜不休的埋头苦学,陈诺玉的身子慢慢生出了异样,双眼时常昏沉发涩,摊开课本纸上的字迹,都雾蒙蒙一片,看的极不真切。
没过多久,化学模拟考试开始了。试卷发到手里时,视线模糊的愈发厉害,他只得使劲睁着眼睛,勉强辨认题目,硬撑着把整张卷子答完。
第二天温知远抱着批改好的卷子走进教室,开口说道:"这次全年级统考的化学模拟测验,全年级总共只有十五名同学及格,咱们班占了一个,陈诺玉,六十八分。"
分数公布之后,陈诺玉陷入深深的迷茫。父亲早已不在,家中没有稳定收入,眼下自己视物模糊的毛病越来越重。倘若继续不分昼夜的苦读,恐怕根本撑不到高考那天。
他在内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要是放缓学习节奏、降低用功强度,成绩难免受影响,最后多半要复读,这无疑会给本就拮据的家里再添一重经济压力;可一味硬撑的透支身体,自己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百般纠结、满心茫然之下,他思虑再三。最终狠下心打消了考大学的念头。
自打心里彻底断绝了考大学的念想,陈诺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气神,整日恹恹的,就这么一天天熬着,转眼高中时光便走到了尽头。
毕业后他在家附近找了个临时工,那日他正忙着,远处有人蹬着自行车急匆匆奔过来,老远就开口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