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筝。”
远处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段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坐在教室里,还没来得及疑惑轻柔的声音又响起了。
“段筝...”
这次听清了,是从外面传来的。段筝好奇的走出教室,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片光亮,隐约可见一个身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那里。
背着光看不清楚面容,但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是鸢鸢吗?鸢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段筝没有犹豫向着光亮走去:“鸢鸢,是你吗?”
“段筝,我想你了。”
女孩没有动,一阵轻柔的钢琴声伴着她的声音响起,曲调很熟悉,正是那首‘水边的阿狄丽娜’。
“我,我也想你。”
话音还未落眼前光芒尽散,一阵黑暗环绕周身:“鸢鸢?”
段筝有些焦急的叫着,没人回应,空荡的空间里只有钢琴音仍在耳边回荡。
段筝有些恍惚,不知此时身在何处,手下意识向着声音的方向摸去,入手冰凉,是自己的手机,这么晚了是谁在找自己呢?
梦境被打断段筝很是不爽,也没细看来电显示是谁,皱着眉头循着熟悉的感觉按下通话键:“喂?”
一两秒沉默过后一个温柔的,小心翼翼还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传出:“段筝,我想你了。”
鸢鸢的声音?还在做梦吗?或许只有在梦中鸢鸢才会说想自己这种话吧。
“我也想你。”段筝眉头舒展开来,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出了口。
反正在梦中,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鸢鸢,我刚刚看见你了,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可以出来见见我吗?”
“啊?”
温芷鸢有些懵,段筝这是什么反应?她预想到很多种情况,甚至于这么晚打扰人家被骂一顿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段筝让自己出来见他?怎么见?
女孩的反应让段筝逐渐清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家,身下柔软的触感是自己的床垫,不是在做梦?
“鸢鸢?”
段筝小心翼翼叫出声,按亮床头的台灯一看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他知道鸢鸢家教严,在家里两人就是连信息都很少发,更别提是打电话了。
想到这里段筝一阵紧张,音调都不自觉的提高了:“鸢鸢,你在哪呢?”
“我在家呢。”
温芷鸢的声音闷闷的,如果没听错应该是捂着被子跟自己说话。段筝这才放下心来。
“对不起呀,这么晚打扰你。”
听到段筝的声音安心了许多,温芷鸢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好意思。
“傻不傻。”段筝声音还带着点低哑,语气却极为温柔。
或许是幽暗熟悉的环境给人一种安全感,平日里不好开口的话此时也少了一丝顾虑:“我刚刚梦到你了,醒来就听到了你的声音。就...”
段筝犹豫了一秒,还是说出了口:“很开心。”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呀?”听到那头没有动静,段筝率先打断了沉默。
“我就是,睡不着,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了。”
“那我陪你说话吧。”
几秒钟的沉默。他意识到了什么:“你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可以听我说,不用回答。”
“段筝。”
“嗯?”
“我们会一起去北京吧。”
“嗯,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一起去北京上大学。”
温芷鸢点了点头,想起段筝看不见才低低嗯了一声:“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去北京了呢?”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段筝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只要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就去北京。”电话那头温芷鸢轻笑出声。
她知道段筝因为爸爸的原因一直都想去北京,而自己本身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城市,但是听到段筝这么坚定地回答还是很开心:“好想明天就上大学呀。”
“鸢鸢,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接到电话段筝就已经感受到了鸢鸢的不寻常,她绝对不是单纯因为睡不着就会这么晚给自己打电话的,无他,性格使然而已。
这么明显吗?温芷鸢打开被子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重新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又重新开口。
“真的没有不开心呀。”
转班的事情她私心里觉得还有余地,不想这么早告诉段筝,刚刚的不开心也被他几句话抚平。哪怕心里还有几分不安,语气也恢复了一丝轻快。
“真的只是睡不着。”
“有不开心的事情要记得告诉我。”
“没事,想你了。”
这是鸢鸢今天第二次说想自己,不,准确来说认识鸢鸢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大胆的表达出对自己的情感。
还未等段筝答话温芷鸢捂着发烫的手机说道:“段筝,我不能跟你聊了,要不妈妈交话费会察觉的,我们明天学校见。”
“好。”段筝也未多阻止:“鸢鸢你早点睡。”
“好,晚安,明天见。”
“晚安。”
温芷鸢拿着手机钻出了被窝,手机发烫,同样发烫的还有她的脸颊。
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敢这么直白的告诉段筝想他?她撞伤的是手又不是脑子。
温芷鸢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多想,活动了下左手,很疼,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删除通话记录重新把手机放回客厅,温芷鸢这下更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盯着天花板发呆。
盯着盯着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发着亮光。温芷鸢揉了揉眼睛,这是大半夜的出幻觉了吗?
好像并不是,因为这动静好像不是来自天花板,而是窗外?
窗帘拉开着一丝缝隙,并未完全遮挡住窗外风景。虽然大半夜也的确没什么好风景可看,可就是透过这丝缝隙,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照着窗户。
温芷鸢起先没注意,她们这栋楼临街,偶尔也会有车凌晨经过发出亮光。只是过了一会温芷鸢就感觉到不对了,因为那个光是一直闪着自己窗户的。
很小片的亮光,没有车灯那种刺眼的感觉。大晚上的会是什么呢?
人都会有好奇心,温芷鸢也不例外,爬起身顺着窗帘缝隙往外看。
楼下有个黑影,似乎是人影,那点微小的亮光就是人影手中传出的。温芷鸢住在四楼,没戴眼镜这个距离哪怕大白天也看不清人脸。
会是谁呢?好奇心促使下温芷鸢在书桌上摸到了眼镜戴上,又重新扒开窗帘往楼下看去。
只一眼温芷鸢眼睛就瞪大了,楼下那人竟然是段筝!?
怎么会是他?温芷鸢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刷地一下拉开了窗帘,不小心碰到了受伤的手背疼的差点叫出声来。
但也是疼痛让温芷鸢瞬间清醒,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楼下那人的的确确就是二十分钟前还在和自己打电话的段筝。
段筝还未挂电话时就萌生了来见温芷鸢的想法,他知道鸢鸢不会无缘无故大半夜给自己打电话,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既然鸢鸢不想说自己也不会一直追问给她压力。
可是段筝知道,鸢鸢想自己了。
他无疑是把这个难得的电话当做鸢鸢对自己提出的诉求,所以一挂断电话就果断起身穿好衣服出门了,哪怕鸢鸢已经睡着,就在她楼下转一圈也是很安心的。
所以才在挂电话时没有说出那句‘明天见。’不是明天,而是今天。
温芷鸢打开窗户,一阵冷风灌进室内冻得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随手捞起床脚的外套裹在身上扶着窗框探出身子。楼下段筝的身影更加清晰。
“段...”
刚叫了一声她赶忙回头朝卧室门口望了望,心虚的闭了嘴,如果被妈妈发现那可就惨了。
她朝着楼下的身影挥手,得到回应的那刻温芷鸢觉得自己和段筝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莴苣公主和王子,冲破重重困难就为了见对方一面。
段筝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手电筒,按亮开关放在地上,漆黑的夜色里洒下一片光晕,原本模糊的身影此刻变得清晰。
段筝就站在光束里仰头微笑的冲自己挥了挥手,如同舞台上聚光灯下谢幕的王子,灿烂到让人移不开眼。
“等等我。”温芷鸢小声冲楼下说,也不知道段筝能不能听清:“我马上回来。”
段筝似乎看懂了自己意思,点了点头。
温芷鸢把窗户掩上只留了一个小缝隙,深呼吸几口平复自己乱跳不已的心脏,又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蹑手蹑脚的重新回到客厅拿来手机。
再次回到卧室窗边探身往下看去段筝还站在光晕里,时不时抬头看向自己楼层的方向。
“段筝。”
电话响了一声那头就接了,段筝温和的声音传来:“把窗户关上吧,外面冷,我就是睡不着想过来看你一眼。”
“那要是我睡着了呢?”
“就当是出来吹吹晚风吧。”
“傻不傻。”
这次轮到温芷鸢说这句话了,她趴在窗口吸吸鼻子:“十一月的晚风可一点也不值得吹。”
段筝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这不是见到你了吗。”
见到自己就值得吗?温芷鸢心里好似打翻了蜜罐一样甜滋滋的,好在没有完全将她理智盖去。
“你这么晚出来阿姨不担心吗?”
“我担心你,怕你心情不好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我没事了,我就是...”
真正见到面那句想你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不过温芷鸢也暗暗发誓以后没事再也不任性这么晚给段筝打电话了,大半夜的跑出来多危险呀。
“快回去吧,一点多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好。”
看到鸢鸢确实没事段筝也就放心了:“我看你进去我就走。”
“不要。”
温芷鸢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每天都是你在身后看着我回家,这次让我看着你走吧。”
直到段筝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温芷鸢才恋恋不舍的关上窗户,裹着外套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神被冷风吹透的脑子才重新运行起来。
刚刚自己和段筝见面了呀,在学校之外,这么晚,只有两人的见面。
她打开窗户往楼下看,入目所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忽明忽暗的不知名小灯闪着微弱光芒。
如此静谧的夜让刚才所见到的一切不真实起来。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眼手机,通话记录电话挂断就给删了,也无从证明段筝来过。
温芷鸢一狠心朝左手手背按了一下:“好疼!”眼泪差点疼出来。
缓过劲后温芷鸢抱着手机一通无声傻乐,乐完才反应过来手机得赶紧拿出去了。
关了机偷偷溜出卧室原模原样摆在茶几上她踮起脚往回走,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一大片亮光照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