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没抬头，手指还在敲膝盖，节奏比刚才慢了，但更稳。六块监控屏闪着红光，雷达上有六个小红点在动，是敌机。第二波轰炸刚停，火还在烧，烟也还在冒，可那些飞机不走，反而开始低空盘旋，明显是在等里面的人跑出来，好再炸一次。
他盯着屏幕，脑子转得很快。刚才备用电源断了三秒，要不是系统自动切换，整个避难所就得黑五分钟。现在靠发电机撑着，但电压不稳，主控台已经闪了两次。这让他更紧张，怕敌人下一步动作更快。
外面火势越来越大，热感应警报一个接一个响，全是假的，干扰判断。这样下去，不用炸，他自己都会被提示框逼疯。
刚才他试过把空间边界展开当墙用，结果系统弹出警告：“未解锁防护模式，无法展开。”
他只能放弃，把这个想法存进文件夹，起名叫【盾哥计划】。
但现在炸弹都快砸脸上了，哪还管什么解锁？
用了这么多年仓库，也该让它出点力了。
他伸手打开触控板，直接调出空间界面。那个图标还在角落里，他点开，找到“边界参数设置”，里面一堆数值都是默认的。他把“入口形态”从“点状”改成“面状”，然后输入命令：“全域覆盖，环形展开”。
下一秒，系统跳出红色警告：
【能量阈值不足，强制启动可能导致空间短暂离线。是否继续？】
他看了两秒，低声说：“0307。”
输完密码，按下确认。
整个主控室突然断电。
所有屏幕黑了，灯也灭了，连应急灯都熄了两秒。空气里只有设备重启时的一声“滴——”，像死了一样又活过来。
屏幕重新亮起，画面先是一闪一闪，接着恢复正常。状态栏跳出一条新消息：
【共享空间已进入防护模式，能量护盾展开中……】
地下基地中间，一道透明的弧形光膜慢慢升起，像泡泡一样往外扩。它不发光也不反光，只有镜头拉近才能看到边缘有一点蓝白色的波纹。护盾越扩越大，盖住了围墙、岗哨和塌掉一半的净水区，最后变成一个大半球，把整个避难所罩住。
就在这时——
第三枚炸弹落了下来。
轰！
火光冲天，冲击波扫过地面，石头乱飞，烟尘冲上十几米高。炸弹打在护盾上方，按理说应该一片狼藉，可那层透明屏障只是轻轻一晃，像水面被砸了一下，荡出一圈波纹，很快就平静了。爆炸的能量全被挡住，里面一点震动都没有。
监控清楚拍下了这一幕。
任杰坐在操作台前，终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喘了口气，脑袋有点沉，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写代码那样累。护盾开了，但耗能比他想的高。右下角跳出提示：
【当前供能负荷92%，建议关闭非必要模块。持续运行上限：18分钟。】
他没多想，手指一划，关掉了物资传输通道、分身定位同步和环境扫描。这些功能现在用不上，省一点电是一点。护盾的能量条稳住了，波动变小，看起来还能撑一会儿。
外面山坡上，几个穿破迷彩服的士兵正用望远镜看避难所方向。刚才那一炸，他们明明看到炸弹落下，照理说该炸出个坑，结果呢？
啥也没发生。
有火有烟，但房子没塌，人没跑，也没动静。
“我操……”一个兵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了，“那上面……是啥？”
另一个凑过来：“哪有啥？不就是烟吗？”
“你仔细看！那层像玻璃的东西！炸的时候晃了一下！”
第三人拿起夜视仪，调焦后突然瞪大眼：“真的！是个罩子！整个地方都被包住了！”
几个人全愣住了。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他们见过丧尸，见过怪兽，甚至见过陨石，但从没见过这种事——炸弹打上去，跟打空气一样？
“头儿……要不要报告？”一个小兵结巴地问。
领头的老兵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远处那个看不见的屏障，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一句：“这他妈……惹不起。”
主控室内，任杰戴上眼镜，手放在控制面板上，看着护盾的能量数字。数字在慢慢下降，但还算稳。他听着外面传来的风声和零星爆炸，眼睛看着雷达上的飞机。那六架歼-7还在转圈，但飞得更高了，不敢轻易俯冲。
他知道，对方不信邪。
刚才炸不动，接下来可能会换方式，比如低空扫射，或者扔燃烧弹试试。
果然，不到两分钟，一架战机从北边飞来，机头火光一闪，子弹打了下来，全落在护盾上。噼里啪啦一阵响，火星四溅，可护盾只是泛起几圈波纹，形状都没变。子弹撞上去直接弹飞，有的插进土里，有的飞回天上。
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也跟着来，六架飞机轮流俯冲，扫射投弹，全都打在护盾上。十几枚炸弹接连命中，每次都有波纹，但从没破。火光一次次亮起，又被压下去。护盾就像一块打不碎的玻璃，静静挡在外面。
监控切到东区外墙，原来塌了一段，现在被护盾托着，一点灰尘都没掉。
西区岗哨楼的残骸也在下面，火苗烧到护盾边上就灭了，像被人掐灭的烟头。
任杰看着，忽然笑了。
他轻声说：“白嫖这么多年，也该你出点力了。”
话音刚落，系统又弹提示：
【检测到高强度连续冲击，护盾稳定性下降。预计剩余运行时间：14分37秒。】
他皱眉，滑动屏幕看各模块耗电情况。发现“空间锚定”占最多，是因为护盾太大，系统要不停调整位置，防止变形或断裂。他试着降低精度，结果护盾边缘立刻抖了一下，像风吹的水膜。
不能降。
一降就会破。
他只能关别的。
把环境温控、空气循环、数据备份全关了。现在只剩护盾和主控台供电，其他能省的都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还在打，但频率低了。敌机飞得越来越远，不敢靠近。显然他们知道，普通办法没用。
山坡上，老兵终于拿出对讲机，声音有点抖：“总部，三号观察哨……目标区域出现未知防御，所有攻击无效。重复，所有攻击无效。建议……建议中止行动。”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干巴巴的声音：“确认情况，别慌。再试一轮燃烧弹。”
“可是……根本打不破啊！”
“执行命令。”
老兵咬牙，放下对讲机，对手下说：“准备燃烧弹，最后一轮。”
主控室里，任杰也看到了变化。无人机拍到一辆改装皮卡从山后开出，车顶架着发射筒，明显是要远程扔燃烧弹。这种弹温度高，烧得久，要是砸在护盾上，可能引起能量问题。
他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桌面。
不是习惯动作，是真的在算。
算弹道，算打击点，算护盾承受能力。
然后他决定——不动。
不改设置，不加固，也不缩小范围。
就让护盾原样硬扛。
他知道这种临时做的燃烧弹威力有限。真正可怕的不是火，而是心理战。敌人一看打不破，就会觉得碰上了高科技，心里发虚。只要撑过这一轮，对方大概率会撤。
五分钟后，第一枚燃烧弹升空。
拖着长长的火尾，穿过烟雾，直扑护盾。
轰！
一团大火在护盾表面炸开，橙红火焰照亮半边天。高温让空气扭曲，监控画面都模糊了。可护盾只是剧烈晃了几下，泛出深色波纹，最后把火焰完全挡住。火烧了十几秒，慢慢熄灭，只留下淡淡焦痕，很快就被风吹散。
第二枚、第三枚接连打中，结果一样。
护盾没动。
山坡上，几个士兵全傻了。
有人对讲机掉了都没捡。
老兵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个像神迹一样的屏障，喃喃道：“这他妈……不是人能搞出来的东西。”
主控室里，任杰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
护盾还剩12分18秒，够用了。
外面飞机已经开始爬高，准备飞走。
这场空袭，挺过去了。
他睁开眼，看向屏幕。
护盾还在运行，像一层透明的壳，把避难所稳稳包住。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会有很多传言。
有人说这里有神保佑，有人说任杰有外星科技，有人说这是打不破的堡垒。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在乎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短促有力。
他没动，也没叫人。
就这么坐着，手放在控制面板上，盯着能量读数，一动不动。
等敌机彻底离开，等护盾自动关闭，等下一个机会到来。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某个加密频道里，一段信号正在发送。
内容只有八个字：
【目标具备未知防御，请求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