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那句“凶手身居内部高位”落下,密闭的议长办公室瞬间被无形的寒意裹紧。
窗外明明是正午晴空,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桌面,屋内四个人心头却皆是一片晦暗。
安德森、艾薇儿、巴顿,再加上方才发话的方尘,守夜人如今实权顶层尽数在此。熟知总部所有巡逻动线、长老作息起居、各个区域安防漏洞,还能轻松避开层层岗哨接连作案,放眼整个守夜人,也就他们四人拥有这份权限与便利。
猜忌无声滋生,空气紧绷得仿佛稍稍用力便会崩断。
率先打破死寂的是艾薇儿,她双臂环在身前,眸光带着审视直直落向方尘,语气冷冽尖锐:“议长这番话,分明就是暗指我们四人之中藏着凶徒。”
方尘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避让:“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三次命案现场毫无魔气痕迹,外人绝无机会接连制造密室、失足、突发猝死三类完美假象,内部高层嫌疑最大,我自身同样包含在内,并未独善其身。”
“说得冠冕堂皇。”艾薇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三位老牌长老悉数离世,受损最大的是谁?又是谁如今稳稳把持议长权柄,再也无人制衡约束。深渊大战过后,长老团本就话语权鼎盛,接连出事,最终得利的只有你方尘。”
这话直击要害,巴顿下意识敛去了一贯温和的笑意,指尖攥紧,默默旁观,不掺和两人争执。
安德森眉头狠狠皱起,想要劝解,却一时无从开口。艾薇儿的质疑虽刺耳,却也是所有人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
方尘指尖轻叩桌沿,语调沉稳不见波澜:“三位长老皆是守夜人支柱,接连殒命,总部军心溃散,外部黑魔法师虎视眈眈,眼下守夜人自顾不暇,于我而言只有百害而无一利。我若想要稳固权位,大可借战事梳理职权,何必以身犯险制造连环凶案,留下无穷隐患?”
“人心隔肚皮,谁能笃定真实想法。”艾薇儿寸步不让,视线又缓缓挪向一旁沉默的巴顿,“巴顿掌管药剂库房,各类奇药、隐性毒物全都经你之手,三起命案尸检毫无毒素残留,未必没有特制秘药遮掩痕迹,你嫌疑同样不轻。”
被突然点到,巴顿无奈苦笑:“二长老,药剂出入全部留有台账记录,每一笔领用、封存都有双人签字核验,随时可以彻查。案发三个时段,我全程都在训练场督导新兵,上百名队员可以作证,我没有作案时间。”
矛头随即转向安德森。
“首席长老统筹总部安防布控,巡逻节点、监控盲区,没人比你更加清楚。”艾薇儿继续剖析,“依靠巡查空档行凶,再伪造意外现场,你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安德森面色沉郁,重重叹了口气:“这几日安防调度记录全部存档,每一次巡逻换班我都全程公示,三处案发地点,我全都拥有完整不在场人证。眼下我们互相猜忌,正中暗处凶手下怀,这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一语点醒众人。
方尘抬眼环视三人,心中了然。暗处的凶徒从头到尾,真正的目的不止铲除长老团,更是借连环命案撕裂顶层信任,让他们彼此戒备、互相攻讦,守夜人内部自行瓦解。
方才短短几句对峙,已然落入对方的算计。
“是我考虑不周,不该直接点明范围,诱发猜忌。”方尘率先收敛锋芒,主动缓和气氛,“安德森说得没错,内讧便是凶手最想看到的结果。”
安德森顺势开口提议:“既然我们四人都具备嫌疑,为避嫌,也为保障彼此安全,往后无论去往何处,至少两人结伴同行,独处区域一律取消,办公、巡查、用餐全程两两相伴,既能规避遇害风险,也可以互相佐证行踪,洗脱嫌疑。”
艾薇儿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巴顿也应声赞同。
临时定下自保避嫌的规矩,四人各自散去。
可方尘走出办公室之时,心头阴霾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愈发浓重。
凶手心思缜密到预判他们会内讧,又怎会料不到四人结伴互证行踪的对策?
一场新的布局,恐怕早已悄然铺开,第四起死亡,恐怕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