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猝然离世不过一夜,守夜人总部紧绷的神经还没来得及稍稍喘息,第二场噩耗便裹挟着刺骨寒意轰然砸落。
天刚蒙蒙亮,值守后勤的两名队员例行巡查高层居所,推开李长老独栋卧房木门的刹那,两声压抑的惊呼和碎裂的木盆声响一同炸开。
方尘接到通报时,正攥着王长老完整尸检卷宗,指尖还停留在“无毒素、无外伤、无魔气侵染,初步判定急性心源性猝死”这行结论上。听闻消息,他起身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底昨夜萌生的不安预感,彻底落地成冰凉的现实。
“所有人原地封锁现场,不许挪动任何物件,严禁触碰门窗、家具,我即刻赶到。”
挂断通讯,方尘带上安德森快步奔赴长老居住区。
李长老的卧房房门由内闩死,木质插销严丝合缝扣在卡槽之中,没有撬动、切割的痕迹。两名队员是合力撞开木门才得以进入,密闭空间俨然一间标准密室。
房间陈设一如往日,书卷整齐码放在书桌,茶杯剩着半盏微凉清茶,被褥平整铺开,不存在半点打斗撕扯的凌乱,所有细节都安静平和,唯独房梁正中,一根素色棉制晾衣绳垂落,李长老悬于半空,身躯静静摇晃。
脚下木椅翻倒在地,椅脚蹭着地板留下清晰的滑动划痕,位置恰好对应他踮脚踢翻椅子、了结性命的姿态。
典型到无可挑剔的自缢现场。
艾薇儿闻讯赶来,站在门边扫视一圈,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怎么会是老李?昨日老王骤然离世,我们才连夜商议加强戒备,他怎么会选择上吊自尽?”
安德森蹲下身,仔细查验绳索捆绑节点,又摩挲着翻倒木椅的边缘,眉头拧成死结:“绳结是他平日里晾晒衣物惯用的捆法,椅子也是卧室常年使用的那一把,门窗从内部反锁,里外找不到外人潜入的痕迹,从现场表象来看,所有证据全部指向自杀。”
方尘没有应声,缓步绕着房间走完整整两圈,视线扫过墙面缝隙、窗沿死角、地毯边角,超凡感知层层铺开,细致搜寻一丝一毫异样气息。
依旧干干净净。
没有半点魔气残留,没有陌生气息遗留,指纹全部属于李长老本人,绳索、门框、桌椅之上,再无第二个人的痕迹,完美得近乎刻意。
“以李长老的性情,绝无自尽的可能。”方尘终于开口,语气沉冷,“深渊一战折损大量人手,他虽悲痛,却一直在牵头梳理战后伤员安置方案,昨夜我们碰面时,他还在规划分区重建预案,言语坚定,心态稳健,不存在轻生的动机。”
“两场死亡,间隔不足二十四小时。先是毫无征兆的训练中心心脏骤停猝死,再是密闭卧房密室上吊自杀,两场意外,两种截然不同的死法,现场全都天衣无缝,查不出半分他杀破绽。”安德森低声感慨,语气里裹挟着无力,“寻常仇杀、黑魔法师行凶,或多或少都会留下力量波动、咒文余韵,可这两起案子,干净得诡异。”
艾薇儿忽然心头一紧,压低嗓音:“莫非行凶之人,本就身在守夜人内部?熟悉各位长老作息习惯、居住布局,熟知总部巡查排班漏洞,才能两次悄然动手,不留蛛丝马迹。”
这句话落下,狭小的卧室氛围陡然凝滞。
内部之人。
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三人胸口。
深渊之战刚落幕,高层接连出事,若是利刃从腹心刺出,整个守夜人体系,都将面临崩塌的风险。
方尘抬手制止二人继续揣测:“暂时不要私下猜忌,极易落入凶手圈套。对方刻意制造两场截然不同的‘意外死亡’,本意就是制造恐慌,搅乱我们判断。”
他望向门外列队警戒的值守队员,朗声下达指令:“即刻启动高层全天候陪护制度,所有长老、各战区负责人,二人结伴行动,居所增设双重值守,入夜之后,任何人不得独自留宿独处,房门夜间统一加装外置锁扣。”
“训练馆、居住区、药剂库房、档案室,全部加派巡逻岗,加密巡查频次,重点记录所有人员出入轨迹。”
一道道命令层层下发,整个守夜人总部戒备等级直接拉至最高。
可方尘盯着悬在房梁的尸体,心底没有半分踏实。
凶手接连出手两回,手法老练、布局缜密,必然早已预判到守夜人会加强防备。
层层防护之下,对方依旧留有后手。
这场由暗处掀起的连环杀戮,远没有停下。
走出卧房,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掠过回廊,方尘望着错落排布的一栋栋居所,忽然隐隐察觉,无数双视线藏在楼宇阴影之间,无声注视着一切。
第二个死者落幕,恐慌,才刚刚在守夜人高层之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