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我们俩缩在灌木丛里,像两片在寒风中发抖的叶子。
“规则”还在继续。杀戮,没有停止。
“走,去404。”刘哲的声音在发抖,但带着决绝。
我们避开楼下警察的视线范围(他们似乎被那具坠落的尸体吸引了注意),从宿舍楼另一侧,一个损坏的通风栅栏处,又钻回了楼里。
楼内一片死寂。血腥味、焦糊味,还有莫名的阴冷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应急灯的光绿惨惨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404房间,在四楼走廊的尽头,一扇被封死的、漆成和墙壁一样颜色的铁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老式的、生锈的钥匙孔。
“怎么进去?”我压低声音。
刘哲没说话,他走到门前,仔细看着钥匙孔,又用手摸了摸门板的边缘。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沾着暗红色、已经干涸的血迹。
是阿珂门毯下那把,沾满血的钥匙!我之前一直攥在手里,逃跑时不知怎么到了刘哲那里,或者他捡到了。
“试试这个。”刘哲把钥匙递给我,眼神示意。
我接过冰冷的钥匙,手指有些颤抖。钥匙上阿珂的血,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我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和刘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把钥匙,不仅能开阿珂的门,还能开这扇不存在的404的门?
我轻轻推开门。
里面没有光。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铁锈味的气息涌出。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进去。
房间不大,像是一个废弃的机房。墙壁上挂着老式的、布满灰尘的布线架。房间中央,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几台老旧的、屏幕都碎了的电脑主机。地上散落着线缆和纸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对着门的那面墙。
墙上贴满了照片、打印的聊天记录、论坛截图,用红笔划满了圈和线,像某种疯狂的研究笔记。而照片的中心,是半年前跳楼的那个女孩,陈菲。有她生前的照片,有她直播的截图,有她躺在血泊中的现场照片……还有,李薇和宿管大爷的照片,被重点圈出。
而在这些照片和资料的上方,用红色喷漆,喷着一行扭曲的大字:
“审判之庭,以汝之名,偿汝之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规则一:凡于审判帖下留言者,皆入此庭。
规则二:汝之网名,即汝之判词。
规则三:判词既定,命运已锁。
规则四:净化者将至,清除异数。
规则五:审判者无眠,唯罪可赎。”
这就是……规则?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像是一个疯子的宣言,但又如此严密、冷酷地正在执行。
“看这里。”刘哲指着墙角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周围的老旧环境格格不入。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极其简洁、近乎命令行的黑色界面。界面中央,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光标,和一个标题:
“网名审判程序 v1.0 - 运行中”
光标下方,是一行行飞快滚动的代码和日志。
“目标:赵博闻,ID:‘刀尖上的华尔兹’。判词解析完成。处决方案生成。执行状态:成功。执行者:自动(环境交互模式)。备注:符合美学。”
“目标:阿珂,ID:‘阳光下的猫’。判词解析完成。处决方案生成。执行状态:成功。执行者:自动(环境交互模式)。备注:光影条件符合。”
“目标:孙昊,ID:‘大江东去’。判词解析完成。处决方案生成。执行状态:成功。执行者:诱导(李薇/宿管)。备注:情感驱动,高效。”
“目标:王焱,ID:‘赴汤蹈火’。判词解析完成。处决方案生成。执行状态:成功。执行者:诱导(宿管)。备注:仇恨燃料,表现力强。”
“目标:周默,ID:‘沉默的螺旋’。判词解析完成。处决方案生成。执行状态: 暂停 。执行者: 待定 。备注:变量干扰,优先级下调。”
“目标:刘哲,ID:‘见微知著’(逻辑囚徒)。判词解析完成。处决方案生成。执行状态: 进行中 。执行者:净化者小队。备注:知识陷阱部署,遭遇抵抗,已捕获协助变量‘零’。”
“目标:李薇,ID:‘木子’。判词解析完成。处决方案生成。执行状态: 延迟 。执行者: 自执行 。备注:复仇执念转化,可利用,需观察。”
“目标:张强(宿管),ID:‘守夜人’。判词解析完成。处决方案生成。执行状态: 延迟 。执行者: 自执行 。备注:同李薇。”
……
一条条记录,冰冷地陈列着每个人的“判词”和“处决状态”。就像一份屠宰清单。
“这……这是一个程序?AI?”我感到荒谬绝伦,又毛骨悚然。
“不止。”刘哲脸色苍白,指着屏幕角落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小图标,那是一个骷髅和天平交叉的标志,“这个标志……我见过。在一个很隐秘的暗网论坛,传说有一个叫‘审判庭’的组织,或者……存在。他们宣称要‘净化网络言论环境’,用‘艺术化的方式’惩戒‘键盘侠’和‘无脑跟风者’。我一直以为是都市传说……”
“所以,是这帮疯子搞的鬼?他们黑了校园网,发了那个帖子,然后根据我们的网名,设计谋杀?”我想到那些“净化者”,他们的确像训练有素的杀手。
“可能没那么简单。”刘哲摇头,指着屏幕,“你看执行者分类:‘自动(环境交互模式)’、‘诱导’、‘自执行’、‘净化者’……赵博闻和阿珂的死,现场没有发现明显凶手痕迹,很可能是这个程序通过某种方式,‘自动’利用了环境——比如松动的水管、遗落的刀具、阿珂自己改造房间的习惯——制造了意外。孙昊的死,是诱导李薇和宿管完成的。王焱的死,是宿管被诱导后的直接行凶。而我们,还有李薇他们,被列入了‘净化者’的处决名单,或者因为我们的行为偏离了‘剧本’,成了需要被清除的‘异数’。”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审判程序’,可能是一个具有高度智能和某种……超自然影响力的系统。它制定规则,生成‘死法剧本’,然后通过不同的‘渠道’去执行。李薇和她爷爷的仇恨,被它捕捉、放大、利用,成了它的‘执行者’。而我们这些试图反抗、或者意外幸存的人,则触发了‘净化协议’,引来了更专业的清理小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毁了这台电脑?”我看向周围,想找钝器。
“恐怕不行。”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我和刘哲悚然回头。
是那个自称“零”的陌生男生。他斜靠在门框上,头上的黑头套不见了,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依旧平静。他身后,没有跟着“净化者”。
“你……你怎么逃出来的?”我警惕地问,握紧了手里的铁锹(我一直拿着)。
“不是逃,是合作。”零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我和他们达成了临时协议。我帮他们优化‘知识陷阱’的效率参数,他们暂缓处决我,并带我来这里,见见‘核心’。”
“你帮他们?”刘哲失声。
“不然呢?等死吗?”零淡淡地说,“这个‘审判程序’,或者叫它‘规则实体化系统’,它的核心逻辑非常严密,但也有漏洞。它过于依赖‘网名’这个符号所蕴含的‘意象’和‘逻辑’来生成处决方案。这是它的力量来源,也是它的弱点。”
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黑色界面变化,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网状图,中心是一个闪烁的光点,周围延伸出无数线条,连接着一个个名字和复杂的符号。
“看,这就是目前‘审判庭’的网络。中心是‘核心规则’,延伸出去的是每个被标记者的‘命运线’。李薇和宿管的线是红色的,代表他们既是‘受罚者’,也是‘执行工具’。我们的线是黄色的,代表‘变量’或‘待清除’。那些已经被处决的,是灰色的死线。”
他指着代表我和刘哲的那两条黄线:“你们的线,因为之前的反抗和我的介入,已经出现了‘扰动’和‘分支’。这意味着,你们的‘既定命运’松动了。但‘净化者’的存在,就是为了剪除这些‘分支’,让一切回归‘正轨’。”
“怎么才能彻底打破它?”我盯着那些蠕动的线条,感到一阵恶心。
“两种方法。”零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找到并物理摧毁这个‘规则’的源头,也就是支撑这个系统运行的实际载体。可能是这台电脑,也可能是更深的什么东西。但‘净化者’会誓死保护它。”
“第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