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可能就在这里,看着我们。”陌生的男声说。
我正要推门进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水房开着的窗户外面,防火梯上,悄无声息地倒挂下来一个人影!
正是刚才下楼那三个“净化者”中的一个!他像壁虎一样贴着外墙,面具下的眼睛,正冷冷地透过窗户,盯着储物间内的刘哲和那个陌生人!
“刘哲!小心外面!”我用尽力气大吼一声,同时猛地推开储物间的门。
刘哲和里面另一个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男生(应该就是陌生声音的主人)猛地回头。
与此同时,窗外那个“净化者”动了!他手腕一抖,一道银光射向刘哲——不是子弹,而是一根极细的、闪着寒光的金属丝,尖端带着一个小钩子!
刘哲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扑倒。金属丝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了后面的木柜上,深入数寸。
但攻击并未停止。那金属丝仿佛有生命一般,猛地收缩,钩子从木柜里拔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有眼睛般,再次缠向刘哲的脖颈!
是“逻辑囚徒”的处决方式?用这种能自动追踪、充满“逻辑”和“算计”的武器?
“低头!”那个陌生男生喊了一声,同时把手里的一个厚重的笔记本朝着金属丝扔了过去。
金属丝瞬间改变方向,缠绕上了笔记本,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竟将硬壳笔记本生生勒成了两半!
趁此机会,刘哲连滚爬爬地躲到一堆杂物后面。我也冲了进去,反手关上门,用身体顶住。虽然知道这破门挡不住什么,但总比没有好。
“他们是……”刘哲脸色苍白,指着窗外。那个“净化者”已经缩了回去,不见了。
“另一伙要杀我们的,叫‘净化者’。他们按网名杀人,有计划的。”我快速说道,背靠着门,心脏狂跳,“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用‘知识陷阱’!快离开这!”
“走不了。”那个陌生男生忽然说,他蹲在地上,看着刚才金属丝射入和移动的轨迹,手指在地面的灰尘上快速划动,“攻击是诱饵。真正的陷阱,已经启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储物间天花板的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不起眼的、香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正发出极其轻微的、高频的“滴滴”声。
“次声波发生器,混合特定频率的噪声。针对大脑特定区域,诱发强烈恐惧、混乱,并产生与‘知识’或‘逻辑’相关的极端痛苦幻觉。持续暴露超过三分钟,会导致精神崩溃,脑出血,或诱发自杀行为。”陌生男生语速飞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冰冷,“这就是‘知识陷阱’。我们进来时,触发了某种机关,启动了它们。现在,这个房间是封闭的陷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直接从颅骨内部响起的低鸣声,开始侵入我的大脑。并不响,但却让人极端烦躁、恶心,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一些破碎的、毫无逻辑却又感觉充满“深意”的符号和画面,在视野边缘闪烁。
刘哲闷哼一声,捂住头,指节发白。
陌生男生——他看起来很年轻,像个高中生,但眼神冷静得可怕——快速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几个小东西,像是自制的小型设备,贴在房间不同位置。“只能干扰,不能完全屏蔽。我们需要在三分钟内找到并破坏发生器,或者离开这个房间的‘有效范围’。”
“怎么找?”我强忍着眩晕和呕吐感问。
“声音定位。但需要时间。”他开始侧耳倾听,手指在空气中虚点。
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看向那扇小窗。窗外,那个“净化者”可能还在。门外,也可能有他的同伙。
“走窗户!”刘哲咬牙道,他也意识到待在房间里是等死。他冲向窗户,试图打开插销。但窗户年久失修,插销锈死了。
“让开!”我瞥见墙角有一把废弃的铁锹,冲过去抡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窗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几乎同时,门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门板剧烈震动,顶门的我直接被震开。
门被撞开了。
两个穿着同样深色工装、戴着面具的“净化者”站在门口。他们手里没有拿枪,而是各握着一把造型奇特、像尺子又像短棍的武器,乌沉沉的,泛着金属冷光。
“C1目标,确认。处决模式:知识陷阱。执行中。发现干扰,执行物理清除。”其中一个用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般的声音说道。
他们朝我们逼近。
刘哲刚从窗户破口探出半个身子,那个陌生男生正在帮他。我握着铁锹,挡在他们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吼道,试图拖延时间。
“净化工序,第七执行小队。清除‘规则污染源’。”另一个“净化者”回答,脚步不停。
规则污染源?是指我们?因为我们评论了那个帖子?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攻击范围时,那个陌生男生忽然回头,对刘哲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猛地将一个东西塞进刘哲手里,用力把他推出了窗户!
刘哲惊叫一声,摔了出去。但外面是灌木丛,应该摔不死。
紧接着,陌生男生转身,面对两个“净化者”,举起了双手。“我投降。我知道‘规则’的一部分运行逻辑。带我去见‘审判者’,我可以提供信息,换取……豁免,或者,合作。”
两个“净化者”的脚步停住了,面具对着他,似乎在判断。
我惊呆了。他要投降?还要合作?
“你……”我看着他。
他侧过脸,用口型对我无声地说了一个词:“跑。”
然后,他主动走向那两个“净化者”。其中一个拿出一个黑色的头套,罩在他头上,另一个用那种奇特的武器在他后颈某处点了一下,他身体一软,被架住了。
他们看都没看我,架着那个陌生男生,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次声波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加上刚才的冲击,让我一片混乱。
审判者?规则?净化?污染源?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窗外传来刘哲压低的呼唤:“周默!快下来!”
我回过神,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储物间,还有地上那个被勒成两半的笔记本。笔记本摊开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草图,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密码。
我捡起半本笔记本,塞进怀里,然后从破窗户爬了出去。
楼下,警灯还在闪烁,警察似乎被宿舍楼大门锁住了,正在想办法破门。而夜色中,这栋宿舍楼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物,吞噬着生命,隐藏着比复仇更可怕、更深的秘密。
我和刘哲躲在楼下的灌木丛里,喘着粗气。
“那个人……是谁?”我问。
“不知道。我躲到这里时,他已经在储物间了。他说他叫‘零’,是个‘观察者’。”刘哲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他说,我们卷进了一场‘规则怪谈’,而那个发帖的‘审判者’,可能不是人。那些‘净化者’,是维护‘规则’的工具。”
“不是人?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零’说,所有评论了那条帖子的人,都被打上了‘标记’。‘规则’会根据每个人的网名,生成‘死法剧本’。李薇和她爷爷,可能是被‘规则’诱导或利用的‘执行者’之一。而‘净化者’,是清理不按剧本走、或者试图破坏规则的‘变量’。”刘哲苦笑,“我们,现在既是‘污染源’,也是‘变量’。”
我消化着这些信息,背脊发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警察就在外面。”
“警察进不来,或者,进来了也可能没用。”刘哲看着宿舍楼,“‘规则’的生效范围,可能就局限在这栋楼。我们必须自己找到破解‘规则’或者‘审判者’的方法。‘零’被带走了,他说‘审判者’可能在……在404。”
“404?那个不存在的宿舍房间?”我记得,我们宿舍楼,房间号只有到403,然后就是405。404据说以前是储藏室,后来封死了。
“对。‘零’暗示,那里可能是‘规则’的源头,或者一个入口。”刘哲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去。在‘净化者’或者‘规则’给我们安排好下一个‘剧本’之前。”
我们正商量着,头顶上方,四楼某个窗户突然传来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但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具人体,从窗户里“掉”了出来。
不,不是掉。
他是自己“走”出来的。像在平地上漫步一样,从窗口踏出,然后直直地坠下。
“砰!”
沉闷的响声。人体摔在水泥地上,在昏暗的路灯光下,能看到鲜血慢慢蔓延开。
那人的脸朝着侧面,眼睛瞪得巨大,瞳孔里还凝固着无法理解的恐惧。我认出了他,是隔壁班一个男生,不太熟,但记得他网名好像叫……“一步登天”。
我胃里一阵抽搐。
一步登天。从四楼,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