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涌上心头,我手指发抖,刚要按下紧急呼叫——
后脑勺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那一瞬间,眼前炸开一片金星,然后是彻底的黑。我隐约听见李薇的惊叫,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是我的手机。
最后的感觉是冰冷的地板贴着脸颊,还有越来越远的、模糊的脚步声。
三、天台与“净化者”
冷。
刺骨的冷,还带着夜风的呼啸。
我睁开眼,后脑勺疼得像是要裂开。视线模糊,好不容易才聚焦。
我在宿舍楼的天台上。夜风很大,吹得我浑身发冷。我被反绑着双手,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不远处,有个人被绑在用来晒被子的铁架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正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是王焱。
“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艰难地扭过头。
李薇站在那里。不,不是那个哭哭啼啼、惊慌失措的李薇。她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结了冰,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在应急灯下闪着寒光。
她旁边,站着失踪的宿管大爷。大爷手里提着一把更大的、像是砍骨刀的刀,眼神浑浊,却又透着一种骇人的平静。
“你……”我喉咙干得冒火。
“很意外?”李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周默,你不是很聪明吗?不是怀疑我是凶手吗?”
“为什么……”我看着宿管大爷,又看看她。
“为什么?”李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陈菲,我妹妹!半年前,被你们这些躲在屏幕后面的畜生,用一句轻飘飘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逼得从这儿跳下去的,是我妹妹!”
她指着天台的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我如遭雷击。陈菲……那个跳楼的女生!
“她直播的时候,哭得那么惨,你们有谁听了吗?有谁问过半句真相吗?没有!你们只会刷屏!玩梗!好像自己多清醒,多理智!你们就是杀人凶手!每一个都是!”李薇的眼泪流下来,但眼神却更狠了,“我爷爷……”她看向宿管大爷,“是我亲爷爷。我们忍了半年,策划了半年,就是为了今晚!让你们这些口无遮拦的混蛋,用你们的网名,给你们自己刻墓志铭!”
宿管大爷上前一步,手里的砍骨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向王焱。
王焱“呜呜”叫着,挣扎得更厉害了,铁架子剧烈摇晃。
“王焱,网名‘赴汤蹈火’,是吧?”李薇跟过去,声音冰冷,“当初在网上,就你骂得最欢,说什么‘这种女的活该’‘死了清静’,对吧?”
宿管大爷走到王焱面前,举起刀,却没有砍下去。他另一只手从旁边提起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装着浑浊的、冒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是汽油。
“不……不……”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宿管大爷把汽油,从王焱头顶,缓缓浇了下去。王焱被呛得剧烈咳嗽,身体疯狂扭动。
然后,大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咔嚓。”
小小的火苗窜起。
“赴汤蹈火,爷爷满足你。”李薇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
打火机落下。
“轰——!”
刺眼的火光猛地腾起,瞬间吞噬了王焱。火焰包裹着人影,疯狂舞动,发出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伴随着皮肉烧灼的滋滋声和焦臭味。那声音不像人能喊出来的,像地狱里受刑的恶鬼。
我被那火光和惨象刺激得双目刺痛,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浓烟呛得我直流眼泪。
燃烧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在我感觉里,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铁架子上,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缩成一团的东西,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宿管大爷和李静站在天台边,望着楼下,沉默着,像是在告慰。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王焱死了,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了!我的网名,“沉默的螺旋”……我会怎么死?被拧成麻花?还是……
就在我绝望地以为自己马上也要以某种残酷方式死去时,李薇转过了身,和宿管大爷一起,静静地看着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疲惫,还有一丝……空洞。
“你走吧。”李薇忽然说。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被烟呛坏了耳朵。
“我说,你走。”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冷,但少了刚才那种疯狂的恨意。
宿管大爷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最开始,我是恨不得把你们这些乱说话的小畜生,一个一个,全都剁了。可刚才……烧了那个最该死的,心里头那股火,好像……突然就泄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你当时,虽然也跟风说了那句话,但后来,在陈菲那件事上,你没再说过别的。论坛上那些更恶毒的话,也不是你说的。你……走吧。天台门的钥匙,在门口那块砖下面。”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冲垮了紧绷的神经。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因为被绑着,姿势狼狈不堪。
经过他们身边时,我低着头,用嘶哑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我用肩膀顶开通往楼下的铁门,冲了进去。身后,是冰冷夜空下,那团仍在幽幽燃烧的焦炭,和两个沉默的、被仇恨和悲伤吞噬的身影。
我跌跌撞撞往下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报警!
刚跑到五楼,就听到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红蓝闪烁的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墙壁上旋转。
得救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可下一秒,我听到了别的脚步声。
不是从楼下上来的,而是从楼上,从我刚离开的天台方向,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不是李薇和她爷爷!他们还在天台!
我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闪身躲进五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快速接近,伴随着低沉的、简短的对话。
“A3目标已清除,确认死亡。死法:焚毁。符合其网络ID‘赴汤蹈火’特征。归档。”
“B2目标逃脱。原定处决方式:‘沉默的螺旋’——以金属丝螺旋缠绕脖颈及躯干,缓慢绞杀。目前状态:存活,位置未知。威胁等级调低。优先处理其他高威胁目标。”
“收到。继续执行‘净化协议’。下一目标,C1,ID‘逻辑囚徒’,特征:高智商,强分析能力,擅长推理。建议采用‘知识陷阱’处决模式。”
“明白。C1最后信号位置在四楼东侧储物间附近。行动。”
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汇报工作。
但我听得毛骨悚然。
A3是王焱。B2……是我?他们原本要那样杀我?C1……逻辑囚徒?是刘哲!刘哲的网名就是“见微知著”,这分明是在说他!
还有“净化协议”?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那几个人脚步声不停,快速经过我藏身的拐角,往下走去。我借着微弱的光,瞥见了他们的侧影。
三个人。都穿着类似深色工装的衣服,动作干净利落,脸上……好像戴着某种奇怪的面具,看不清楚五官,但给人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感觉。
他们不是警察!绝对不是!
他们是另一拨人!而且,他们知道我们每个人的网名,甚至早就计划好了对应的、残忍的“处决方式”!
李薇和她爷爷,是复仇者。那这些人……是什么?执法者?清道夫?还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冷汗湿透了内衣。原来,李薇和她爷爷,可能也只是棋子?或者,是两股不同的“杀戮”撞到了一起?
警笛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宿舍楼下。喇叭声传来:“里面的人注意!我们是警察!请保持冷静……”
可我却觉得,更深的寒意,刚刚开始。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手腕,胶带缠得很紧,但并非没有空隙。我摩擦着,扭动着,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疼,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刺啦——”
胶带终于松脱了一些。我费力地挣脱出一只手,然后迅速解开了另一只。
自由了。
但我没动。楼下有警察,但也有那几个神秘的“净化者”。楼上有李薇和宿管大爷。我该去哪?
刘哲!他们刚才说,下一个目标是刘哲!“知识陷阱”处决模式……那是什么?我必须去提醒他!
我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声音,往四楼东侧潜去。储物间在走廊尽头,旁边是水房和厕所。
快到储物间时,我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是刘哲,还有……孙昊?
不,不对,孙昊已经死了。是另一个人。
“……所以,断电后信号恢复,周默尝试报警,然后被袭击。袭击者很可能是李薇和宿管,他们具有明确动机和条件。”是刘哲的声音,依旧冷静,在分析。
“嗯。但动机过于鲜明,反而像刻意引导。而且,王焱的死法‘赴汤蹈火’,与李薇爷爷浇汽油的行为,存在逻辑关联,但‘赴汤’与‘蹈火’的先后顺序和方式,过于文艺化,不像一个愤怒老人的即兴发挥,更像……某种仪式性的执行。”另一个男声响起,很陌生。
“你也这么认为?”刘哲的语气带着一丝找到同类的兴奋,“我怀疑,存在一个‘剧本’,或者‘规则’。李薇和宿管,可能是执行者之一,但制定规则的,另有其人。他们的复仇,被某种更大的……‘东西’利用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刘哲果然敏锐,他已经接近了部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