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螺旋……”李薇喃喃重复,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网名听起来,就和眼下这种“因舆论压力不敢发声”的诡异屠杀,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契合。
“我不是……”我想解释,这网名是很久以前中二时期起的,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解释有什么用?赵博闻和阿珂也没法解释了。
“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是坐在角落的另一个男生。他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懒洋洋地站起来,个头很高,头发剃得很短,眼神里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扯了半天犊子,就这?等天亮老师来了,屁事没有。自己吓自己,有意思么?”
他抬脚就往外走。
“等等!”我下意识喊住他,“兄弟,宁可信其有。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他回头,斜睨着我,嘴角一扯:“危险?要是真的,那才好呢。”
“啥?”
“老子叫王焱,网名……”他笑得有点邪性,“‘赴汤蹈火’。”
说完,他拉开门就走了出去,根本没打算和我们一起。
我脑子飞快转着。凶手如果在我们中间,最好的伪装就是混在人群里。王焱是男生,一旦离开五楼女生宿舍区,晚上就回不来了。如果他真是凶手,这等于自绝后路,增加杀人难度。
而且,如果凶手真是为半年前那女孩复仇,我记得在王焱的社交账号上,也见过他当时嘲讽女孩的言论。他和凶手,应该是敌对。
“我跟你一起去。”我做出决定,对李薇他们说,“凶手也可能就在我们中间。分开更安全。”
李薇想说什么,刘哲拉了她一下,摇摇头。
我追上王焱,他瞥我一眼:“怎么,不怕我是凶手?”
“如果你是,刚才就有机会动手,没必要走。”我说,“而且我觉得,你离开,是因为你也不信他们任何一个人,对吧?”
王焱哼了一声,没否认,算是默认了。
我们回到四楼他的宿舍门口。他忽然停下,转身,后背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看我,眼神有点冷:“那如果,我觉得你才是凶手呢?”
我愣住了。
“老子谁也不信,就信自己。”他丢下这句话,打开门闪身进去,然后“砰”一声在我面前摔上了门。
得,抱团失败。
我叹口气,只好回自己宿舍。因为半年前那件事后,不少学生搬走,宿舍空了很多,我就趁机换了个单间,在三楼。
锁好门,我靠在门后,仔细捋着思路。
宿管大爷失踪,是死是活?门被从外面锁死,钥匙还在,凶手怎么进来的?手机信号和网络被屏蔽,范围应该就在宿舍楼内,很可能有信号干扰器。凶手提前做了准备,但时间不长,不会太周密。干扰器需要电,也可能在某个房间。
找到干扰器,或者切断电源,也许就能恢复信号报警。
对,电闸!
我正要行动,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有李薇带着哭腔的呼喊:“周默!周默你在吗?开门!求你了!”
我浑身一紧,没吭声。
“孙昊……孙昊死了!”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心里一咯噔。孙昊不是和她、和刘哲在一起吗?
“周默,我知道你在!让我进去,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她开始用力拍门,“我家有钱,只要你保护我,要多少我都给你!”
我慢慢挪到门后,压低声音:“孙昊怎么死的?”
“他……他……”李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害怕,想和我待一个屋,我同意了。可后来他……他对我动手动脚!我让他去厕所,我不和他待一起了……然后,然后我听到里面没声音,我一看……他……他……”
“他到底怎么死的?”我追问。孙昊的网名是“大江东去”,这死法……
“好多水……厕所里全是水……他从马桶里……呕……”李薇说不下去了,干呕起来。
我背脊发凉。淹死在马桶里?这倒是有点“大江东去”的意思,但总觉得……太具体,也太诡异了。而且,为什么是在李薇的房间?
我不敢开门。这个节骨眼,她是最可疑的人。王焱回了自己房间,刘哲……刘哲当时也在,但李薇只提了我。
敲门声停了,只剩下门外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我纠结了几分钟,最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美工刀,藏在袖子里,又找出一卷宽胶带。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李薇瘫坐在我门口,脸上妆全花了,眼睛红肿,看见我开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就要扑进来。
我用脚抵住门,盯着她:“进来可以,但我要把你绑起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凶手,我得先保证自己安全。”
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给她反应时间,一把将她拽进来,用胶带把她两只手手腕缠在一起,缠了好几圈,又把她按在椅子上,用胶带把她的脚踝和椅子腿固定在一起。
“你干什么!周默你疯了!你绑我干什么!”李薇剧烈挣扎起来。
“别动!”我低喝,“如果你是清白的,等天亮警察来了,我跪下来给你道歉。但现在,对不起,我不能冒险。”我顿了顿,“带我去看孙昊。”
她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摇头。
“不去,我就把你留在这儿。”我作势要走。
“不!不要!我去……我带你去!”她尖叫起来。
我扯着她,又去敲王焱的门。敲了半天,他才不耐烦地打开一条缝。
“又干嘛?”
“孙昊死了,死在李薇房间的厕所。去看一眼。”我言简意赅。
王焱脸色变了变,目光刀子一样刮过被绑着的李薇,冷笑一声:“哟,自导自演?”
“不是我!真不是我!”李薇哭着喊。
“去看看再说。”我拉开门。
王焱抄起门后一根旧桌腿,跟了上来。我们又去501叫了刘哲,刘哲看到被绑着的李薇,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来到李薇的寝室,一推开卫生间的门,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股水腥气扑面而来。
孙昊面朝下,趴在地上,周围一圈淡红色的水渍。但他的死因显然不是淹死。他的后背,从肩膀到腰部,被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深深的口子,像一条狰狞的大嘴。伤口边缘翻卷,里面的内脏……似乎少了点什么。
“大江东去……”刘哲忽然低声说,指着那摊血水,“看流向。”
血水正缓缓地,朝着地漏的方向流去,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流动。而孙昊那被剖开的背部伤口,隐约能看到空了一块的腹腔。
“是肝。”王焱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大江东去’……肝?东?肝属木,对应东方?江河东流?这他妈……”他骂了句脏话,脸色更难看了。这解释虽然牵强,但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却让人不寒而栗。
李薇已经吓得闭上眼,不敢再看。
“门窗都从里面反锁,窗户有防盗栏。”刘哲检查了一圈,冷静地分析,“密室。如果李薇是凶手,她怎么离开,又怎么把门反锁的?”
王焱盯着李薇,眼神凶狠,但也没再说什么。现场看起来,确实不像李薇能单独完成的。
“不能坐以待毙。”我打破沉默,“凶手在暗,我们在明。得做点什么。”
“你想干嘛?”王焱问。
“去宿管房间,看监控。”我说,“还有,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干扰器,或者别的。”
宿管房间在一楼。我们四个,带着被绑着的李薇,一起下去。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凌乱的脚步声。偶尔有宿舍门开条缝,露出惊恐的眼睛,又迅速关上。
宿管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桌上那台老旧台式电脑还亮着屏保,但主机指示灯是灭的。我过去一摸,主机箱是凉的。蹲下一看,主机后面的电源线,被齐根剪断了。
监控看不了了。
墙上挂着那串万能钥匙,我摘下来看了看,一把没少。凶手没用钥匙。
“见鬼了……”王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他妈怎么进来的?穿墙还是瞬移?”
我走到电闸箱前,箱子锁着。但我在宿管大爷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串,上面果然有电闸箱的钥匙。
“你要干什么?”刘哲问。
“断电台一闸,试试能不能恢复手机信号。干扰器可能需要持续供电。”我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电闸箱。
里面很复杂,但我一眼就看到了总闸。深吸一口气,握住手柄,用力向下一拉——
啪。
黑暗,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应急灯在几秒后亮起,发出绿油油的、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宿舍楼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和骚动。
成了!断电可能破坏了干扰器!
我赶紧掏出手机,紧张地盯着信号栏。一格,两格……信号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