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的死给大家带来的打击都挺沉重的,小破从医院回来后就没再开过口。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往下走的不是么。
我本来是要拿小破兴师问罪的,结果让阿龙这事儿把我给拦住了,且放过她这段时间,等她不那么难过的时候,旧账新账一起算!
这丫头果然是做了一个大局,还好我这次醒悟得快。就在我前脚走后脚同事就报告说我们抓获的那帮当地混混中有一个在刺伤了颜小破之后就逃走了的信息之后,我就察觉到颜小破有问题,于是我在安排好厦门的警方同事严密监察郝春来之后,就当天偷偷返回了丽江,返回之后,我暗中让同事在客栈观察颜小破的一言一行,另一方面,在城外对颜小破进行了严密的跟踪。不得不说,这丫头还是有一定的布局思维的,把我们所有人都笼在她的棋局里面一锅烩了不说而且这孙子竟然还胆大包天到去拿老外的钱!虽然我知道她拿钱是为了给沈德让他给孩子治病,但是这仍然是犯法的啊!好在我发现的及时,将银行卡在颜小破濒临绝境的时候给要了回来,否则后果她怎么承担!
但是因为实在是分身乏术,加上阿龙被沈德袭击事发突然,我在追查沈德途中又被其用反跟踪手法给甩掉,之后请求支援又迟迟等不来警力支持,好不容易查到沈德和颜小破的去处,最终还是耽误了时间,造成了阿龙的牺牲。阿龙的牺牲肯定是在这丫头的算计之外的,说句不好听的,也该有点事打击打击她的锐气了,丫确实太膨胀了,仗着有点小聪明就想摆布我们每一个人。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颜小破你这下明白了吧?
阿龙是个好同志,在临死前把他的手机交给了我,在他手机的备忘录里面,记录了他所了解的整个天字罐事件的始末,有这份证据,我们完全可以对郝春来他们实施逮捕了!
也就是在我们准备逮捕郝春来一行的时候,郝春来同时也被他儿子郝楠给举报了,举报内容称,拍卖会上以天字罐为首的一多半的拍卖品都是赝品,都是他的老爸跟其他拍卖会的组织者合谋所为,同时还一并举报了他爸私下将来路不明的天字罐兜售给国外商家的不法行为,这一下子,拍卖会立刻被政府勒令停办,同时丽江市警方介入调查拍卖品的以假换真事件,后来专家团队经过高科技精密仪器进行了验证,这些拍卖品果然有超过80%的都是赝品!特别是那个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天字罐,也证实的确是一件高仿品。
于是,不容分说的,这帮所有参与拍卖的组织者,包括拍卖公司都被一锅端了。
而我这边也把之前从阿龙那边收缴回来的真品天字罐上交给了上级部门,由上级部门转交给相应的收藏机构。那2名幸存的基金会成员也被遣返回国。
此次牵扯数人数周还跨国的丽江“天字罐”夺宝大案,也算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束。
算圆满吗,在我心里其实很算不上。英国基金会成员失踪的那一名B仍然未找到踪影,老狐狸那边的审讯尚未取得任何进展,对他的指控因为阿龙老大还有两名杀手都均已死亡而没有足够的证据,后续还要看郝春来他们的证词是否有力,而且,最惨的应该还是沈德不仅没有筹到为女儿看病的钱,还有可能因为抢夺天字罐事件面临检察机关的起诉。至于颜小破,因为我的善心,没有说出她诈骗老外支付定金的事情而幸免遇难,但是我看她也并不感谢我,一直呆若木鸡一般的在客栈坐着,万念俱灰一般。搞得我完全没有一丁点破案之后的喜悦,反倒是心情变得莫名的糟糕。
想不到,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就在我上交天字罐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上级的电话,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说我上交的天字罐是假货,让他丢尽了人,让我继续留在丽江,什么时候找到真的天字罐,什么时候再滚回去。
放下电话,我一下子瘫坐在了座位上,转了一圈,这个案子又回到了原点,这个天字罐不是基金会的成员用仪器验过货了吗?不是已经证明是真货了吗?那真的去哪了?是什么时候被调的包?想来想起,所有环节都跟一个人逃不出干系,她就是颜小破。
看来,接下来,我在丽江的时间,真得要好好花时间研究研究这个人了。
最大的疑点很明显就摆在面前,沈德女儿的肾源只有一天的时间了,沈德与颜小破却似乎都很淡定,完全没有之前的暴躁与崩溃,这是非常反常的,我敢断定,真品一定是在他们手中,他们一定是有了另外的买家,只要我派人死盯着医院,沈德一定会拿着赃款去医院的,做移植手术的医生都已经都北京过来随时待命了,还能说他们会没有行动?
特别是颜小破,平静的有点吓人,但是我知道她肯定一直在私底下有计划有安排,我已经安排了所有人手在医院和古城的各出口盯着了,只要有可疑人物出现就立刻上报,而至于客栈里面的颜小破,我得亲自盯着。沈德和那个肖小小都在医院看护小觅,据说上次小觅受到惊吓回来之后身体状况就一直不怎么稳定,所以不敢把孩子再撤离医院去别的地方了。
要说那个肖姑娘,对这孩子跟亲妈也没什么两样了,自打小觅进了医院之后,她就没离开过病房,吃睡都是坐在椅子上的。
肖小小,沈德还有颜小破,都是一帮执着的疯子。
随着沈德孩子那个肾源有效时间的流逝,我心里的焦虑就如沸腾的开水越烧越厉害,而颜小破还是那么安静地坐在茶桌那喝茶。
难道他们已经死心了?放弃这次机会了?难道我的推测是错的?
“颜小破,你们不给孩子做手术了吗?”终于,在还剩下两个小时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爆发了。
颜小破就跟没听见一样,根本不搭理我。
“你们就真的甘心放弃这次机会吗?你们知道这肾源的机会有多难得吗?你们这帮懦夫!我们这些警察盯着你们你们就不敢干了吗?”
情急之下,我竟然把我的心理活动给说出来了,我是个警察,我怎么能变相鼓励他们呢!
颜小破听完这句话终于开了口:“你想让我干什么?”
“你知道!”我自知情绪有些失控,连忙离开了客栈,站在门口平静一下。再这么说下去更容易失言。颜小破这么鬼,再给我整个录音抓住个把柄什么的,我这辈子都死她手里了。
走出客栈,同事给我来电汇报了医院的情况,说今天沈德一天都没有出去,就刚五分钟前从医院服务台那里拿了一包孩子的衣服说是家里亲戚送来的,然后就回到了病房。其他并没有什么异样。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哪不对,一时又说不出来。猛然间,我像想起了什么,跑进客栈,急促地问颜小破:“沈德是不是孤儿?是不是没爸没妈?你快告诉我!”
颜小破顿了一下,静静地看着我说:“是。”
我立刻扭头就跑。
我记着小觅生日许愿的时候说过,她爸爸没有爸爸和妈妈。
那么,他那包孩子的衣服是哪里来的?我今天在客栈看了小破一天,她并没有送出任何包裹。所以说这包衣服里面肯定有古怪!
谁知道,小破突然一下子就冲上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干什么颜小破!你要妨碍公务吗?我真的有权力把你铐这里啊!”
一向伶牙俐齿的颜小破此刻却没有话了,但就是无比无赖地拉着我,我要走,她就拦,然后我俩就对打了起来,她哪里是我对手,没几个回合,颜小破就被我放倒在地。
正在我气急败坏的真得准备要拿手铐铐丫的时候,古城区派出所的同事打来了电话。
在人民医院附近某小区健身房的更衣室里面发现了一具男尸。外籍,特征很像那名基金会失踪人员B。
“赫连柘,你记得你答应过我要满足我一个愿望的吧?那就是先让沈德陪小觅做完手术,先别去动他。”颜小破趴在地上,斜着眼睛看着我,说这话的时候声调慵懒,特别的欠揍。
“卧槽,颜小破你在这等着我呢!我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了!我也说过,违法乱纪的事,不行!”
“你怎么确定是违法了?你不得先有证据才能下论断么。”颜小破的口才又回来了。
我恨恨地瞪了一眼颜小破,大声喊了一句:“我早晚打服了你!”然后就气哼哼地走了。
我没去医院,而是先去了死亡现场。
死的人果然是基金会失踪B,刚死也就一个小时左右,流出来的血完全没有凝固,是被一把藏刀捅死的,这边的少数民族多数出门都都会带刀,藏刀在这边真得是一种非常普通的凶器。
我去前台调取监控,得知监控的储存卡坏了,拿出来的时候就断掉了。怎么什么事都这么巧!
走出健身房,我看了一下表,小觅的手术应该已经开始了,我竟然有了一股说不出的轻松。其实,我还是挺感谢颜小破用这个愿望一事儿给了我一个台阶下,她不想我为难,这个锅,她背了。
毕竟,朋友是朋友,工作是工作。
接下来,很快的,事态都得到了进展。
沈德在小觅手术完脱离危险期之后,就去当地派出所自首了,说给孩子做手术的钱是抢的基金会成员B的,并且把做手术剩下的钱一并上交了,倒是很有担当,然而这事儿因为当事人已经死亡,所以沈德被当成是杀人嫌疑犯定性,对其进行了拘留审查,我肯定沈德不是凶手,因为死者死的时候他本人是在医院,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早晚是会放出来的。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沈德被拘一个周后,杀害这名成员的嫌疑犯自首了,竟然只是一个才16岁的少年!因为他说的地点以及所提供的凶器都跟作案现场十分吻合,于是沈德的杀人嫌疑立即被洗刷干净。可是赃款嫌疑还得继续对其进行调查。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个少年还一口咬定那笔用于做手术的赃款是他挣来的,而且是他把钱自愿送给沈德的,一切都跟沈德没关系,他就是可怜沈德的孩子,想要做一回劫富济贫的大英雄。这事儿一下子就轰动了网络,以至于网上针对这个孩子是好人还是坏人的人性论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我听到这个事情,不由对这个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我专门去看守所看了一下这个少年,他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紧张和不安,问起这个杀人事件,他还挂着一脸的自豪,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不禁对这个孩子有些不寒而栗了,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凶狠的心肠,即便一个人再坏再该杀,也不是由其他平民百姓来处置的,而应该交由法律和政府啊,要不这个社会就乱了。
法律高于一切,哪怕世界因此而毁灭。这句话已经把规则的重要性说得非常根深蒂固了。
“你为什么就觉得这人该杀呢?你跟他有什么仇恨?”
我还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本来没什么仇恨,我前不久跟家里一个远房亲戚做传销,然后在那里面认识的他,他说他是被一个玩儿仙人跳的女人给骗进去的,手机没收了人被软禁了,不拿钱出来是走不了的。他跟我说只要我能帮他逃出来,他就给我他所有的钱,然后我就带着他出来了,之后他就把他的银行卡还有密码都给了我并且让我带着他去找他的同伙们,本来我拿着他的这张卡是要给我大哥赔罪的,因为之前我身上有案子,就害怕警察,所以扔下他跑了。结果想不到大哥已经死了!就是他们那个团伙杀了我最敬重的大哥!我为了我大哥死都行,杀个人算什么!”少年说到这,眼圈红了。
“你大哥是谁?”
“不用你管!”少年警惕了起来。
“好,那你怎么又把钱都给了沈德?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自己!我说了,我就是想去救那个小女孩儿!我大哥已经死了,我留着钱也没有意义了!我对不起我大哥,我曾经扔下他逃跑过,如果我不跑,一直在他身边,我大哥肯定不会死!我那么能打!我大哥死得那么惨!呜呜呜!”少年说到伤心处,呜咽了起来。
“好吧,那你又是怎么认识那个小女孩的?”
“我之前腿断了,住了一段时间院,住院期间认识她的,那时候我们在一层,我经常去跟她玩儿,她就是个小天使。”说到这,少年的脸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后来我去医院拆线,再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快要死了,因为她爸爸没钱做手术。这是一个什么社会,没钱就只能等死吗?”
“那你又是怎么就断定这个老外就是害死你大哥的那个团伙的?”
“我听兄弟们说的,他们是四个外国人,就是这四个外国人进来中国之后,我大哥就接了他们的任务,然后就被他们害死了!”
聊到这,我实在接不下去了。这个可怜的基金会成员B,曾经因为杀手没到位而逃过了一死,却终究还是没有逃过死神安排的另外一个杀机。只能说,他算是为老狐狸背了锅。
离开看守所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看这个少年的名字:曹阿亮。
从看守所回来之后,我找当地派出所了解了一下曹阿亮的案情,这孩子大部分跟我说的还是实话。
这个曹阿亮之前在12岁的时候就砍死过人,是阿龙替他挡的事,为此还做了4年牢,因此曹阿亮对阿龙算是誓死相随,至于他一直纠结的扔下阿龙跑了一事,我推测应该是上次他们扮成小丑抢劫天字罐被我们堵在医院那一回,他做了逃兵,因为从那之后到他这次杀人之间,据他身边的那帮兄弟反应,这孩子都处于一个失踪状态。死者英国老外的确是被一个女的当成肥肉拐进了传销组织,然后曹阿亮把其救了出来藏在了医院旁边的小区里,也就是杀死这个老外的那个小区,这孩子挺聪明,还专门写了一张老外自愿把500万赠送给曹阿亮的字据还让老外签字按了手印,在拿到钱之后曹阿亮给他的兄弟土仔打电话找阿龙,然后得知了阿龙的死讯,于是就一时情绪崩溃杀掉了那个英国人。
然而这个案件里面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就是为什么曹阿亮就那么心甘情愿的把钱转赠给了沈德而且时间还那么恰巧,曹阿亮说他腿断住院的时间跟小觅住院的时间也根本就对不起来,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肯定是说了谎,而且我越回想那个少年的谈话就越觉得不安,这份不安是因为,我从这个少年跟我聊天的风格中,闻出了颜小破的气息。这个少年不可能从他兄弟那知道那么多关于阿龙死因的信息的,如果说谁最有可能告诉他龙哥死亡的具体缘由,只能是——颜小破。
我不由脑袋一阵冒汗,这个颜小破,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又开始疑惑了,之前破了案的好心情又一次蒙上了一层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