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风收到苏沐雨好友申请时，正在第三次重装《幻界》客户端。
前两次重装后登录，世界频道总有人刷屏嘲讽他千人团战的表现。他关掉私信，拉黑名单，但论坛的截图和视频像病毒一样传播。
紫月劝他暂时退网避风头，被他吼了回去。
“我凭什么退？”楚凌风眼睛通红，“我在这个游戏投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凭什么被一个辅助和一个BUG般的BOSS毁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沐雨橙风”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楚凌风盯着这行字，足足愣了十秒。
然后他猛地坐直，深呼吸，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隔壁房间喊：“紫月！给我倒杯咖啡！”
等紫月端着咖啡进来时，楚凌风已经调整好表情，点了“同意”。
私聊窗口弹出。
沐雨橙风：楚哥，方便聊聊吗？
楚凌风手指微颤，打字回复。
战神凌天：沐雨？你……找我什么事？
他故意用“沐雨”这个旧称呼，试图拉近距离。
沐雨橙风：关于那天团战的事，还有我们之间的一些误会。我想……我们可能需要谈谈。
战神凌天：谈什么？你当着全服的面让我下不来台，现在想谈？
沐雨橙风：我当时情绪上头了，对不起。其实仔细想想，这些年你确实帮了我很多。
楚凌风盯着这句话，脑子里飞快转动。
示弱？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后悔了？
他决定试探。
战神凌天：帮了你很多？可你现在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
沐雨橙风：不是的。我最近自己带公会，才知道管理有多难。以前你一个人扛着战队，还要带我打副本、教我战术……现在想想，我确实太任性了。
这段话打得很慢，像是每句都在斟酌。
楚凌风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恨，忽然被勾起一丝希望。
如果苏沐雨真的回心转意……以她现在的名气，加上她那些设计天赋，完全能帮他东山再起。
他甚至能策划一场“破镜重圆”的戏码，在直播中上演深情原谅，又能收割一波流量。
战神凌天：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赞助全跑了，战队人心也散了。
沐雨橙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公会里有些不错的苗子，加上你以前的老队友，组个新战队不难。至于赞助……我认识几个品牌方，可以牵线。
楚凌风心脏狂跳。
他强压激动，继续打字。
战神凌天：你真的愿意回来帮我？
沐雨橙风：不是“回来帮你”，是“我们一起重新开始”。但在这之前，有些事需要说清楚。
来了。
楚凌风眯起眼睛。
战神凌天：什么事？
沐雨橙风：关于你账号早期的一些记录，还有战术来源。最近论坛有人挖坟，找到不少……不太好看的旧帖。我想在你和赞助商谈之前，先把这些处理好，免得以后成为把柄。
楚凌风后背冒出冷汗。
他账号早期的黑历史，他自己都快忘了。
三年前，他还是个普通玩家，ID叫“凌风小剑客”，在竞技场挣扎在黄金段位。直到在一次野队匹配中遇到苏沐雨——那时的“沐雨橙风”已经展现出惊人的战术天赋，只是操作还不成熟。
他主动搭讪，组固定队，然后一步步把她拉进自己的圈子。
但真正的转折点，是他花钱买来的。
代打上钻石。
外挂冲大师。
甚至盗用论坛上一篇未署名发布的战术论文，改头换面后当成自己的攻略发出去，一举成名。
这些事他以为早就被时间掩埋了。
战神凌天：什么旧帖？都是造谣。
沐雨橙风：我也希望是。但有人发给我一些截图，包括代打工作室的聊天记录，外挂购买凭证，还有那篇战术论文的原作者在贴吧的申诉帖。虽然原帖删了，但有人存档了。
楚凌风的手开始抖。
战神凌天：谁给你的？
沐雨橙风：匿名邮件。对方说如果我不和你切割，就把这些公开。楚哥，我不相信你会做这些事，但我们需要证据来反驳。你能不能把早期的账号数据、交易记录都整理给我？我来找人做技术鉴定，证明那些截图是伪造的。
这段话堪称完美。
站在“为你着想”的立场，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合情合理。
楚凌风在房间里踱步。
给，还是不给？
给，等于承认自己心虚，而且把把柄交到苏沐雨手里。
不给，万一苏沐雨说的是真的，真有匿名黑手要搞他，而他拿不出证据反驳……
“表哥，咖啡凉了。”紫月小声提醒。
楚凌风烦躁地挥手：“你先出去。”
等门关上，他坐回电脑前。
战神凌天：数据太多了，我得整理几天。而且有些早期的记录，游戏公司可能都不保存了。
沐雨橙风：没关系，慢慢来。这周末你有空吗？我们见个面，当面聊。有些事在游戏里说不清楚。
见面？
楚凌风眼睛一亮。
如果见面，他就有更多机会说服苏沐雨，甚至可以用旧情打动她。
战神凌天：好，周末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电竞咖啡馆，离苏沐雨工作室不远。
沐雨橙风：嗯。对了，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说，包括紫月。对方可能在监视我们。
战神凌天：明白。
对话结束。
楚凌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而屏幕另一端，苏沐雨冷着脸关掉聊天窗口。
她刚才的每句话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先示弱，勾起楚凌风的希望。
再抛出“黑历史威胁”，让他恐慌。
最后提出“见面详谈”，给他一种“还能掌控局面”的错觉。
而她真正想要的，是让楚凌风放松警惕，在见面时说出更多信息。
“周末见。”苏沐雨轻声自语，“希望你能给我‘惊喜’。”
她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整理已知线索。
楚凌风的账号“战神凌天”，注册时间是四年前。
但前一年半的战绩平平无奇：竞技场胜率51%，最高段位钻石守门员，副本输出数据处于中游。
真正的转折点在三年前的春天——正好是楚凌风开始频繁和她组队的时间段。
那之后，他的操作水平“突飞猛进”：竞技场胜率飙升到68%，三个月内冲上大师，副本输出稳定在前三，还“原创”出好几套被职业战队采纳的战术。
当时所有人都夸他是“天赋爆发”“开窍了”。
现在想来，太巧合了。
苏沐雨调出自己三年前的战术笔记电子版——那是她习惯在平板手写的思路草稿，偶尔会拍照存档。
她找到一篇关于“辅助职业在团队战中的控场节奏”的笔记，时间是三年前四月。
而楚凌风在论坛发布“战神凌天的控场艺术”精华帖，时间是三年前五月。
内容高度相似，只是表述更“专业”，加了一些数据分析。
“盗用……”苏沐雨咬着嘴唇，“连我随手写的草稿都不放过。”
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第二天，苏沐雨开始联系楚凌风的前队友。
这不容易。楚凌风换过好几批队友，有些人已经退游，有些人跟他闹掰了，也有些人出于各种原因不愿开口。
但苏沐雨有耐心。
她通过游戏内的社交网络，一个个私信，表明身份，说明意图——不是要“搞垮楚凌风”，而是“澄清一些误会，还原真相”。
第七个联系对象，ID叫“老刀”的退役玩家，终于松口。
“沐雨女神，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老刀发来语音，声音带着中年人的沙哑，“当年我们那个战队，楚凌风就是个混子。操作一般，意识也普通，但特别会包装自己。”
苏沐雨：“具体怎么说？”
“他最早找代打上分，我们几个老队员都知道。后来为了冲职业，买外挂改数据——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外挂，是微调反应速度、技能预判的辅助程序。职业联赛查得严，他就用一阵停一阵，比赛前洗号。”
“有证据吗？”
“当时留了个心眼，截了一些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老刀叹气，“但我后来退游了，不想惹事，就一直存着。你要是真需要……我可以发你。”
“谢谢，这对我很重要。”
十分钟后，苏沐雨收到一个加密压缩包。
解压后，里面是十几张截图：
楚凌风和代打工作室的聊天记录，讨论价格和段位要求。
外挂购买平台的订单截图，商品名是“《幻界》职业级辅助工具包”。
最致命的一张，是一篇学术论文的查重报告——楚凌风三年前投稿给电竞杂志的“战术分析论文”，查重率高达74%，原文是一篇未公开发表的硕士毕业论文。
原作者在论文致谢里写了“感谢导师指导，本文暂不发表，待修改完善”。
楚凌风直接删了致谢，改了个标题就投了稿。
“无耻……”苏沐雨握紧拳头。
她继续翻看，还发现楚凌风盗用其他玩家攻略的截图，以及他私下联系论坛版主，花钱删负面帖子的记录。
足够多了。
这些证据一旦公开，楚凌风在电竞圈将永无翻身之日。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
她在等周末的见面。
等楚凌风亲口说出更多——她需要录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