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吴用布九宫八卦阵 公孙胜唤风雨雷电术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龙虎天师下翠微,九宫八卦布玄机。
雷轰电掣惊神鬼,风卷云舒破障帷。
绣骨针穿生死路,蝶魂翅引圣贤归。
从今道统分明处,迷蝶真言动紫扉。
上阕 天师下山
政和四年,正月初一,东京汴梁,上清宫。
这是大宋道教祖庭,龙虎山正一教在京师的下院。三清殿内香烟缭绕,张天师第三十代孙张继先,正闭目打坐。他年约五旬,面如冠玉,三绺长髯,头戴芙蓉冠,身披紫绡鹤氅,手持白玉拂尘,真有仙风道骨。
殿外,高俅、童贯、蔡京、杨戬四大奸佞,竟齐至阶下,躬身等候。
已过两个时辰。
童贯腿脚发麻,低声怨道:“这张天师好大架子……”
“噤声。”蔡京瞪他一眼,“天师掌天下道教,位同三公。若非梁山贼寇请得罗真人一脉相助,我等何必来此?”
正说着,殿门缓缓开启。一道童走出,脆声道:“天师有请四位大人。”
四人整衣入殿,但见张继先仍闭目端坐,身前香案上摆着一面八卦镜,镜中云雾翻腾,隐现梁山景象。
“天师。”高俅躬身,“梁山贼寇猖獗,前日大破童枢密十万大军,更扬言要‘清君侧、诛四奸’。贼中有一妖道公孙胜,自称罗真人弟子,善使五雷法,蛊惑人心。恳请天师下山,降妖伏魔,以正乾坤。”
张继先睁眼。
那双目澄澈如深潭,却又似蕴着九天雷霆。四人被他一望,竟觉心头一颤,如被看穿所有龌龊。
“梁山之事,贫道已有耳闻。”张继先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钟,“然贫道观天象,梁山气数正盛,一百单八星应劫而生。更奇者,其地有彩蝶绕旗,绣魂通灵之象——此非妖邪,乃天道所钟。”
童贯急道:“天师明鉴!那迷蝶娘子潘金莲,以刺绣蛊惑百姓,寒衣节引百蝶绕幡,分明是妖术!”
“妖术?”张继先拂尘轻摆,“昔年西施浣纱,鱼沉水底;昭君出塞,雁落平沙。此乃天生灵秀,感通万物。潘金莲引蝶,亦是同理。尔等以‘妖’名之,是心虚,还是眼浊?”
四人语塞。
蔡京老奸巨猾,上前一步:“天师,纵使梁山非妖,然攻州破府、对抗天兵,已是反逆。天师掌道统,岂容贼寇亵渎‘替天行道’四字?若天师不出,天下道门皆可效仿梁山,以道术助逆,则三清蒙尘,大道崩坏矣。”
这话狠毒,直指道统根本。
张继先沉默良久,轻叹一声。
“罢了。贫道便走一遭梁山。然有三约:一不妄杀,二不助虐,三不违天道。贫道此去,只为论道,不为征伐。若梁山果真是替天行道,贫道自当退去;若真是邪魔外道……贫道亦不姑息。”
“谨遵天师法旨!”四人大喜。
正月初十,梁山泊。
雪后初晴,水泊银装素裹。忠义崖上那面“替天行道”巨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旗上弹孔已由潘金莲带人补绣,以金线勾勒成云纹,反添沧桑气度。
聚义厅已重修完毕,较前更为雄伟。此刻厅中,众头领面色凝重。
戴宗刚刚回报:“张继先天师已至济州,随行三十六名道童,布九宫八卦阵于水泊东岸。天师传话:请梁山道友,三日后阵中论道。”
“论道?”鲁智深挠头,“洒家只会抢杖打架,论什么道?”
公孙胜肃然:“师弟慎言。张继先天师乃正一教当代天师,道门魁首,便是家师罗真人见之,亦要执晚辈礼。他此番前来,名义论道,实是代朝廷试我梁山根底。若我辈真是邪魔外道,他便可名正言顺,以天道之名剿灭。”
吴用摇扇:“天师摆九宫八卦阵,此阵源自诸葛武侯,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布设,暗合九宫星位。入阵者,若从生门入、开门出,可安然无恙;若误入死门,纵有千军万马,亦困死其中。更兼天师道法通玄,此阵必有玄机。”
张谦沉吟:“天师言‘不妄杀、不助虐’,当非虚言。此阵是考较,非杀阵。然若破不了阵,梁山‘替天行道’便是虚言,民心必散。此战关乎道统名分,比十万大军更凶险。”
“那便破阵!”林冲起身,“末将愿打头阵。”
“不可。”公孙胜摇头,“此阵非凡俗兵阵,需以道法破之。贫道愿主破阵,然需八人辅佐,各镇一门。更需一人坐镇中宫,调度全局。”
“哪八人?”
“八门需八种心性、八样本事。”公孙胜环视众人,“生门主生机,需仁厚之心——宋公明兄长可当。伤门主杀伐,需刚猛之勇——林教头可当。杜门主阻隔,需沉稳之性——卢员外可当。景门主幻象,需明澈之眼——吴学究可当。死门主绝境,需无畏之胆——武松兄弟可当。惊门主变乱,需机敏之智——燕青可当。开门主通达,需开阔之胸——鲁智深师兄可当。休门主休息,需平和之气……潘娘子可当。”
“我?”潘金莲一怔,“妾身不通道法……”
“正因不通,方合休门本意。”公孙胜道,“休门非战,主养精蓄锐。潘娘子绣魂通灵,可稳阵脚,安人心。更紧要者——天师此来,半为迷蝶之名。潘娘子在阵中,迷蝶或现,可证天道在我。”
晁盖拍案:“便依公孙先生!八人各领一百精兵,听先生调遣。张先生坐镇中军,统筹全局。三日后,破阵!”
众人领命。潘金莲回护花园,心神不宁。她取出苏嬷嬷所传绣谱,翻至末页——那里有几行小字,是苏嬷嬷临终前口述,她以针刺血记下的:
“绣至极处,可通鬼神。然需谨记:通神者,非以力,以心。心如明月,针如北斗,线如江河,布如乾坤。绣的不是形,是魂;引的不是蝶,是道。”
“引的不是蝶,是道……”她喃喃重复。
窗外,湛蓝蝶翩然而入,停在她指尖。蝶须轻颤,翅翼开合,竟似在传达某种韵律。
潘金莲心有所感,取出一方素绢,穿针引线。她不绣花鸟,不绣人物,只绣最简单的太极图——黑白两色,阴阳双鱼。绣得极慢,一针一顿,呼吸与针脚同频。
绣至子时,太极图成。那图乍看普通,细观却觉阴阳鱼似在缓缓游动,黑中有白点,白中有黑点,暗合“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之妙。
她将绣图捧在掌心,闭目静坐。不知过了多久,忽觉掌心微热,睁眼一看——太极绣图竟泛起淡淡白光,图中阴阳鱼真的转动起来,虽只一瞬,却绝非幻觉。
窗外,月华如水。
中阕 阵中论道
正月十三,辰时。
水泊东岸,方圆十里已被清场。但见平地上,按九宫方位竖起九座法坛,每坛高三丈,以青石砌成。坛上插旗幡,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字。正中一坛最高,悬太极图,张继先端坐坛上,三十六道童分列四周。
八门之外,各有一队官兵守卫,却只观战,不介入。
梁山众人至阵前。公孙胜披八卦道袍,持松纹古剑,对众人道:“稍后入阵,各依方位。无论见何幻象,闻何异声,紧守本心,莫慌莫乱。潘娘子,这面休门令旗,你执好。”
他递过一面杏黄小旗,上绣“休”字。潘金莲双手接过,那旗竟微微发热。
“入阵!”
八人各带百人,分入八门。公孙胜自中门而入,张谦、晁盖、宋江等在阵外观阵。
潘金莲入休门。初时平平无奇,不过雪地松林。行百步,景色忽变——松林化作桃林,桃花盛开,落英缤纷。林中有小溪,溪畔有茅屋,屋前有女子浣纱,背影窈窕。
“那是……”潘金莲怔住。
女子回头,竟是苏嬷嬷!双目完好,笑容慈祥。
“金莲,来。”苏嬷嬷招手,“别绣那些打打杀杀的了,陪嬷嬷在这桃花源,安安生生过日子。”
声音温柔,直透心扉。潘金莲脚步一顿,几乎要迈过去。
腰间忽然一热——是那面太极绣图。她猛然清醒:苏嬷嬷已逝,此为幻象!
“嬷嬷,金莲不能留下。”她咬牙,“外面还有姐妹等我,将士需寒衣,亡魂需招幡……这世道,总要有人绣下去。”
苏嬷嬷笑容渐淡,身影消散。桃林褪去,复归松林。
休门破。
其余各门,各有考验:
生门中,宋江见郓城旧景,老父唤他回家尽孝。他含泪叩首:“父亲,忠孝难两全。儿为民尽忠,便是大孝。”幻象散。
伤门中,林冲重回白虎堂,高俅持刀逼他签字画押。他大笑:“昔日林冲畏权贵,今日林冲只畏天道!”一剑斩破幻象。
杜门中,卢俊义陷流沙,愈挣扎愈深。他索性静坐,念“任他八面风,我自岿然不动”。流沙自退。
景门中,吴用见自己金榜题名,官至宰相。他摇头:“虚名如泡影。”撕了状元榜。
死门中,武松见兄嫂惨死,西门庆嚣张。他握紧拳头,又松开:“戒刀为护生,不为人。”幻象崩。
惊门中,燕青遇七十二变,真假难辨。他吹一曲《浪子谣》,以音破幻。
开门中,鲁智深见五台山智真长老,责他破戒杀人。他合十:“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杀人为护生,斩业非斩人。”长老微笑颔首。
八门皆破,众人汇至中宫。
张继先仍闭目端坐,此时睁眼,颔首道:“八门幻象,考较心性。诸位能破,可见梁山非乌合之众,确有道心。然此阵只过第一重。”
他拂尘一挥:“第二重,论道。贫道有三问,请梁山道友答之。”
“天师请讲。”公孙胜执礼。
“第一问:何谓替天行道?”
公孙胜答:“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今朝廷冗官贪腐,民不聊生,是为‘有余’;百姓饥寒交迫,冤屈无诉,是为‘不足’。梁山损贪官污吏之有余,补黎民百姓之不足,是为替天行道。”
“然尔等攻州破府,杀人无数,岂非违天道好生之德?”
“杀一人而救万人,是杀是生?”林冲朗声道,“高俅、慕容彦达之流,贪墨百万,通敌卖国,害死百姓何止万千?杀此一人,救万千生灵,正是大生!”
张继先默然,片刻道:“第二问:何谓忠义?”
宋江上前:“忠者,忠于国,忠于民,非忠于一人一姓。义者,宜也,合于天道人心。今朝廷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忠此朝廷是助纣为虐。梁山忠的是天下百姓,义的是天道人心。”
“尔等可忠大宋?”
“若大宋天子清明,朝堂廉洁,边关稳固,百姓安乐,梁山自当尽忠。”宋江慨然,“然如今四奸乱政,金虏环伺,民不聊生。梁山先清君侧,御外侮,待海晏河清,自解甲归田,何须朝廷招安?”
张继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问:“第三问:何谓迷蝶?”
众人皆看向潘金莲。
潘金莲深吸一口气,走出行列,向法坛深施一礼。
“民女潘金莲,拜见天师。迷蝶之事,民女亦说不清。只知每逢刺绣至诚时,便有彩蝶来绕。初时惶恐,后苏嬷嬷告我:蝶非恋花色,是感绣魂。民女愚见,蝶恋非我,是恋这手中针线所绣的——慈悲心。”
“慈悲心?”
“是。”潘金莲抬头,目光清澈,“民女绣寒衣,想的是将士保暖;绣战旗,想的是壮大军胆;绣招魂幡,想的是亡魂安息。心中存此念,针下自有气。蝶是天地灵物,感此气而来,非民女所能驱策。”
她从怀中取出太极绣图,双手奉上:“此为民女昨夜所绣,请天师过目。”
道童取图呈上。张继先展开,目光一凝。
那太极图乍看平平,但他道行高深,立时看出图中阴阳二气流转不息,隐隐与天地共鸣。更奇的是,绣线中竟含一丝淡金气息——那是功德之光,非大慈悲、大愿力不能有。
“此图……你绣时念什么?”
“民女念《道德经》:‘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张继先长叹一声,将绣图轻轻卷起。
“第三问,贫道已有答案。”
他起身,对三十六道童道:“撤阵。”
“天师?”道童愕然。
“梁山非魔,蝶非妖。天道在彼,不在朝。”张继先飘然下坛,对公孙胜道,“道友可传话罗真人:正一道统,不与梁山为敌。然朝廷大军将至,好自为之。”
又对潘金莲道:“潘娘子,此太极图暂存贫道处。他日有缘,当有厚报。”
说罢,拂尘一摆,竟踏雪无痕,飘然而去。三十六道童忙收法坛,随行而退。
九宫八卦阵,不战而撤。
下阕 风雨雷电术
正月十五,上元节。
济州城,童贯行辕。
张继先飘然而入时,童贯正与高俅密议。见天师归来,二人急问:“天师,梁山可破?”
“贫道与梁山论道三日,其非妖魔,乃应劫英豪。”张继先淡然,“九宫八卦阵已撤,贫道即回龙虎山。”
“什么?!”童贯暴怒,“天师岂可如此!梁山贼寇……”
“童枢密。”张继先目光如电,“你与高太尉、蔡太师、杨内侍,这些年所作所为,真当无人知晓?慕容彦达通敌卖国,你等可干净?”
二人面色大变。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张继先袖中滑出一卷帛书,正是潘金莲所绣太极图,“此物赠你二人,好自参详。”
他将绣图放在案上,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回首:“对了,贫道已奏明圣上,言梁山乃忠义之士,请朝廷招安重用。圣意已动,你等……好自为之。”
身影消失。
高俅颤抖着展开太极图,图中阴阳鱼忽然急速旋转,化作黑白二气,钻入二人眉心。二人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这些年贪赃枉法、陷害忠良、通敌卖国的种种画面,更看到未来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惨状。
“啊——!”童贯抱头惨叫。
“妖道!这是妖术!”高俅撕碎绣图,碎片却化作蝶影,绕梁而飞。
当夜,童贯中风,口眼歪斜。高俅噩梦连连,大病一场。此是后话。
正月二十,梁山泊。
庆功宴上,众将欢饮。此番不战而屈天师,梁山威名更盛。唯有张谦、吴用、公孙胜眉宇不展。
“先生忧心何事?”宋江问。
张谦道:“天师虽退,然正一道统不与我为敌,朝廷便无顾忌。高俅、童贯经此羞辱,必倾尽全力报复。下一波征剿,恐是举国之兵。”
“怕他不成!”李逵嚷嚷。
“非是惧怕,是需准备。”吴用道,“我军虽连胜,然兵力不过五万,占地不过水泊。朝廷若发二十万大军,四面合围,旷日持久,我军粮草、兵源皆不足。”
公孙胜点头:“更可虑者,高俅若请动其他道门高手,或边军悍将,胜负难料。需速扩军、囤粮、联外援。”
“外援?”晁盖问。
“河北田虎、淮西王庆、江南方腊,皆反朝廷。若联合此三者,互为犄角,朝廷首尾难顾。”张谦铺开地图,“然此三人,田虎残暴,王庆狡诈,方腊……倒是真豪杰,惜偏安江南,志在割据。”
卢俊义沉吟:“联合匪类,恐污梁山名声。”
“非是联合,是借势。”吴用道,“可遣能言善辩之士,分说三家:朝廷重心在梁山,此三家可趁机扩张。待朝廷分兵征剿,我梁山压力自减。”
“谁人可往?”
“田虎处,可派萧让、金大坚,二人文采书法,可打动其文士幕僚。王庆处,派燕青、乐和,机变百出,可应对狡诈。方腊处……”吴用看向柴进,“非柴大官人不可。方腊自称‘圣公’,尊崇周室。大官人乃后周皇裔,身份尊贵,可动其心。”
柴进起身:“柴某愿往。”
计议方定,忽闻空中雷声滚滚。
众人出厅,但见晴空万里,何来雷声?公孙胜掐指一算,面色骤变:“不好!是高俅请动了嵩山二老——呼风道人、唤雨真人!此二人炼就‘风雨雷电术’,可招天灾!”
话音未落,天色陡暗。
乌云自西北滚滚而来,顷刻遮蔽天日。狂风骤起,卷起水泊波涛,战船摇晃。云层中电蛇乱窜,雷声震耳欲聋。
“妖道敢尔!”公孙胜大怒,拔剑指天,“五雷猛将,听吾号令!”
他咬破舌尖,喷血于剑,脚踏七星,念动真言。松纹古剑绽放金光,直冲云霄,竟在乌云中撕开一道裂缝。
阳光透下,如天剑悬空。
“师弟助我!”公孙胜大喝。
张谦飞身跃上聚义厅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是“奇门遁甲”中的“镇地术”,可稳山川地气。但见他每念一字,脚下屋瓦便亮起一道符文,七十二道符文连成巨大阵图,将梁山本寨护住。
风至阵边,竟绕道而行;雷落阵上,化作流火四散。
乌云中传来怒哼,两道身影显现:一黑袍道人,持风袋;一白袍道人,持雨瓶。正是呼风、唤雨二老。
“公孙胜,你敢逆天?”呼风道人喝问。
“天在民心,不在尔等妖道!”公孙胜剑指二人,“以术害民,天理不容!今日便破尔等邪法!”
“狂妄!”唤雨真人掷下雨瓶,瓶中倾泻暴雨,每一滴皆重若铅丸,砸向梁山。
便在此时,一阵奇香飘来。
潘金莲立于忠义崖上,手中飞针走线。她绣的不是太极,不是蝶,是“风雨雷电”四字。每绣一字,便对空一拜。
一拜,风稍息。
二拜,雨渐小。
三拜,电光敛。
四拜,雷声远。
她绣得极慢,针针见血——是以指尖血为线。血线渗入素绢,“风雨雷电”四字渐渐泛起红光,与空中乌云对抗。
“绣魂通灵?”呼风道人惊疑,“此女何人?”
“迷蝶娘子……”唤雨真人想起张继先之言,心生退意。
潘金莲绣完最后一针,将绣品捧起,对天高呼:“民女潘金莲,愿以十年阳寿,换梁山今日平安!若民女此生所为,果合天道,请止风雨!”
声如裂帛,字字泣血。
奇迹发生。
她肩头那只湛蓝蝶,忽然振翅高飞,直入乌云。蝶翼洒下蓝色磷光,所过之处,乌云消散,雷电止息。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彩蝶从水泊芦苇中飞出,如逆流瀑布,冲向天际。
蝶群与乌云相撞,无声无息,却见乌云节节败退,阳光寸寸收复。
“万蝶破法?”呼风道人骇然,“此女得天道眷顾至此?撤!”
二老化作狂风遁走。
风停,雨歇,云散,日出。
梁山上下,仰看晴空,如历生死。再看忠义崖,潘金莲力竭晕倒,扈三娘、顾大嫂急扶住。她手中那幅“风雨雷电”血绣,在阳光下化为飞灰,随风散去。
公孙胜落地,对潘金莲方向深施一礼:“潘娘子以血绣祈天,功德无量。”
张谦亦叹:“从此,迷蝶之名,非止人间了。”
当夜,潘金莲高烧不退,梦中呓语不断。安道全诊脉后,神色凝重:“心血耗损过甚,阳寿确损。需千年人参、百年何首乌、天山雪莲,三味主药,辅以三十六味辅药,慢养三年,或可恢复。”
晁盖当即下令:“传信各州分寨,不惜代价,寻此三药!”
一月后,三药齐备。
千年人参是柴进从江南带回,方腊所赠;百年何首乌是戴宗从华山求得;天山雪莲是张清飞石击落雪山鹰,从其巢中取得。安道全亲自煎药,潘金莲连服九九八十一日,面色渐复。
期间,梁山外联三家之计顺利。田虎、王庆答应牵制朝廷兵力,方腊更与柴进结为兄弟,赠粮十万石。梁山压力大减,趁机扩军至八万,水寨延伸百里。
这一日,潘金莲能下床了。她推开窗,见春雪消融,柳枝抽芽。肩头湛蓝蝶轻轻落下,翅翼沾着晨露,映出七彩光华。
扈三娘端药进来,笑道:“姐姐,你可知如今天下如何传你?”
“如何?”
“说你是‘绣魂娘娘’,以针线通天道,以血绣止风雨。更有童谣传唱:‘迷蝶娘子绣魂针,一针绣得天下春。风雨雷电皆退避,只因针下有乾坤。’”
潘金莲摇头:“哪有什么神通,不过凭心而已。”
她望向窗外,水泊浩渺,战船如梭。远处校场,传来将士操练呼喝;近处绣坊,传出女子笑语歌声。
这世道依然艰难,但这梁山,这片水泊,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姐妹,让她觉得,这一针一线绣下去,值了。
湛蓝蝶振翅飞起,向着初升的朝阳,向着更远的山河。
正是:
九宫阵里辨忠奸,风雨坛前见胆肝。
血绣祈天消劫难,蝶魂引道破玄关。
从今梁山承天命,自此迷蝶动仙班。
待看四奸终伏日,绣旗永耀好江山。
毕竟不知高俅等又将使出何种毒计,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