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宋廷震怒发大兵 童贯十路征水泊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十路旌旗蔽日来,童枢密策展雄才。
铁甲冲车摧山岳,金戈画戟破云霾。
奇门布阵鬼神叹,绣帜招蝶天地哀。
从此梁山惊海内,迷蝶战血共徘徊。
上阕 朝堂定策
政和三年,十一月廿三,东京汴梁,枢密院。
童贯面沉似水,将梁山回文重重摔在紫檀案上。那文书是萧让亲笔,字迹工整如刻,措辞恭敬有礼,然字里行间的锋芒,刺得这位执掌天下兵马的枢密使双目生疼。
“诛四奸、查慕容、授宣抚使——好个梁山贼寇,好大的口气!”童贯声音尖利,因是阉宦之身,带着特有的阴冷,“本官执掌枢密院十五年,剿方腊、平王庆、征辽国,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堂下肃立十将,皆是童贯心腹。为首二人:一是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面如锅底,使一杆开山斧;一是郑州兵马都监陈翥,白面微须,擅使方天画戟。余下八人,俱是各州精锐——唐州李明、邓州王义、洳州徐京、嵩州李从吉、许州王文德、汝州韩天麟、均州叶从、巩州吴秉彝。
这十人,便是童贯为征梁山精心挑选的“十路都监”,各统精兵一万,合十万大军。
“枢相息怒。”段鹏举抱拳道,“梁山不过草寇,侥幸胜了几阵,便不知天高地厚。末将愿为先锋,踏平水泊,擒宋江、卢俊义献于麾下!”
“段将军勇武可嘉。”童贯缓缓坐下,指尖敲击案上地图,“然梁山非寻常贼寇。十节度败了,高廉败了,呼延灼也败了——连三千连环马都折在水泊。此战,不可轻敌。”
陈翥道:“枢相,末将详研梁山战例,其长有三:一曰地利,水泊八百里,芦苇丛生,易守难攻;二曰人和,一百单八将各怀绝技,配合默契;三曰……民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山东百姓,多受梁山恩惠。我军若强攻,恐成孤军。不若分兵十路,同时进剿。梁山兵不过五万,分守各处必捉襟见肘。我军集中精锐,专攻一路,破其一点,全线皆溃。”
童贯点头:“本官正是此意。十路大军,分从东平、东昌、济州、郓城、寿张、阳谷、范县、须城、平阴、肥城十处进发,合围梁山。每路配冲车二十辆、云梯百架、弩车五十具,更从神机营调‘霹雳炮’三十尊——本官倒要看看,梁山的血肉之躯,可能挡得住天威?”
“霹雳炮?”众将一惊。此乃朝廷秘制火器,以火药发射巨石,威力惊人,昔年征方腊曾用过,一炮可糜烂数十步。
“正是。”童贯冷笑,“梁山不是有轰天雷么?本官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威!十日内,各路人马务必到位。十一月廿三,同时发兵,十二月十五前,本官要在梁山聚义厅过冬至!”
“遵命!”
众将退下。童贯独坐堂中,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是慕容彦达所写,只有八字:“梁山不除,大事难成。”
他指尖一搓,信纸化为飞灰。
“慕容啊慕容,你通金卖国,本官岂不知?只是如今你我同在一条船……梁山,必须灭口。”
十一月廿八,梁山泊,聚义厅。
探马如流水般报入:
“报——东平府方向,发现大军万余,打‘段’字旗!”
“报——济州方向,大军万余,打‘陈’字旗!”
“报……”
十道军情,十路大军。沙盘上,代表官军的黑色小旗从十个方向插向梁山,如十只黑手,欲将水泊捏碎。
厅中肃然。虽早有预料,但十万大军压境,仍是泰山压顶。
吴用摇扇,率先开口:“童贯此计,毒辣至极。十路齐发,逼我分兵。若聚兵一路,则其余九路可长驱直入,焚我村寨,掠我粮草。若分兵十路迎击,每路不过五千,敌众我寡,必败无疑。”
“可集中精锐,先破一路。”关胜道,“十路中,东平段鹏举部最强。若先破此路,可挫敌锐气。”
“不妥。”张谦指着沙盘,“童贯用兵老辣,十路必互为犄角。我军攻一路,左右两路半日可至,形成合围。届时我军陷重围,余下七路直扑梁山本寨——危矣。”
“那便守?”林冲皱眉,“水泊天险,足以固守。只是粮草……”
“粮草可支半年。”柴进道,“夏收时囤粮二十万石,今冬又得祝家庄五万石,足够。”
“守亦非良策。”卢俊义沉声,“童贯有霹雳炮,可远程轰击。我水寨木制,经不起炮火。更紧要者——若围困半年,山东百姓如何看待梁山?坐视官军压境而不敢战,民心必失。”
众人议论纷纷,难有定策。
晁盖看向张谦:“先生可有良谋?”
张谦起身,走至沙盘前,取十枚红色小旗,一一插在十路官军来路上。
“十路来,十路破。”
众人一怔。
“先生是说……分兵十路迎击?”宋江惊道,“敌众我寡,如何能破?”
“非是硬拼。”张谦手指沙盘,“童贯十万大军,看似势大,实有破绽。其一,十路来自不同州府,号令不一,配合生疏。其二,长途奔袭,士气已衰。其三,主将骄狂,轻我梁山。”
他拿起代表段鹏举的黑旗:“此路最强,当以最强对之——林冲、关胜、呼延灼,率骠骑、骁骑、游骑三军九千骑,正面迎击。不求全歼,只需击溃其先锋,挫其锐气。”
又拿起陈翥旗:“此路次之,秦明、董平、索超,率先登、锐士二军一万步卒,伏于东平道旁山谷。待其过半,拦腰截断,分割围歼。”
再取余下八旗:“剩下八路,各不过万人,且战力平平。我梁山可分八支奇兵,每支千人,专袭其粮道、烧其辎重、乱其军心。八路受扰,必不敢急进。待段、陈两路溃败,其余八路必生惧意,军心自乱。”
吴用抚掌:“此乃‘擒贼擒王,惊蛇打草’之计!然八支奇兵,需骁勇善战之将统领,更需熟悉地形……”
“小弟愿往!”李逵嚷道。
“铁牛不可。”宋江喝止,“你勇则勇矣,不擅机变。八路奇兵,需智勇双全之将——杨志、徐宁、花荣、张清、史进、穆弘、刘唐、石秀,你八人各领一千精兵,多带弓弩、火油、铁蒺藜。不与敌正面交战,专事骚扰。记住: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得令!”
张谦又道:“水军不可轻动。李俊、张横、阮小二,你三人率水军严守各寨水路,防敌偷袭。更备快船百艘,随时接应各路。”
“神机营如何?”凌振问。
“轰天雷移至后山高处,专轰敌军聚集处。记住,每炮间隔要久,让敌不知我虚实。”
分派已定,众将摩拳擦掌。晁盖起身,朗声道:“此战关乎梁山存亡,更关乎山东千万百姓安危!望诸位兄弟同心戮力,让童贯老贼知道——梁山,不可轻侮!”
“梁山不可轻侮!”吼声震天。
众人散去准备。潘金莲起身道:“天王,妾身有一请。”
“潘娘子请讲。”
“前线厮杀,伤亡必重。妾身请率医护队,分赴各营。更需赶制战旗、绷带、金疮药。护花园女子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包扎救治、鼓舞士气,义不容辞。”
扈三娘、顾大嫂齐声道:“愿随姐姐同往!”
晁盖动容:“准!潘娘子,战旗便拜托了。要一面大旗,让十里外都看得见——梁山,还在!”
“妾身明白。”
中阕 十路鏖兵
十二月初一,寅时,东平道。
段鹏举率一万精兵,连夜疾行八十里,人困马乏。前锋已见梁山轮廓,水气氤氲中,那八百里水泊如巨兽匍匐。
“将军,是否歇息片刻?”副将问。
段鹏举望向前方官道。道旁枯草覆霜,远处芦苇茫茫,静得反常。
“传令:前军警戒,后军速行。巳时前,务必抵达水泊边……”
话音未落,号角长鸣。
不是一声,是千百声!四面八方,芦苇丛中,涌出无数骑兵。当先三将:林冲白袍白马,关胜赤马红面,呼延灼黑甲黑马,如三柄利剑,直插官军中军。
“梁山贼寇!”段鹏举大惊,“他们怎知我军路线?”
来不及细想,林冲丈八蛇矛已到。段鹏举挥斧急架,“铛”的一声,虎口崩裂。他素以勇力自负,竟接不住林冲一矛?
关胜青龙刀横扫,三名偏将连人带马斩为两段。呼延灼双鞭如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身后九千梁山铁骑,如洪流席卷,将官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结阵!结阵!”段鹏举嘶吼。
但长途奔袭的疲军,仓促间哪能结阵?不过半个时辰,前军溃散,中军被截,后军掉头便逃。段鹏举被林冲、关胜、呼延灼三将合围,苦战二十合,斧法散乱。呼延灼一鞭砸中后背,铠甲凹陷,口喷鲜血,被生擒活捉。
主将被擒,官军彻底崩溃,降者三千,余者四散。
同一时辰,东平道旁山谷。
陈翥比段鹏举谨慎,分兵三队,互为照应。正行间,探马来报:“将军,前路有伏兵痕迹!”
陈翥冷笑:“果然有埋伏。传令:后队变前队,退出山谷……”
“晚了。”一声大喝从山顶传来。
秦明赤发倒竖,狼牙棒一指:“放滚石!”
两侧山头,千斤巨石轰然滚落,堵住谷口。董平、索超各率五千步卒杀出,将官军截为三段。陈翥急令结圆阵防御,然山谷狭窄,阵型施展不开。梁山军居高临下,箭如雨下。
“突围!”陈翥挺戟死战,连杀十余人,直扑索超。
索超挥斧迎上。二人战了二十合,陈翥心慌,虚晃一戟,拍马便走。斜刺里飞来一石,正中面门——是张清!他本在骚扰另一路,闻讯赶来助战。
陈翥栽倒马下,被擒。
主将既失,官军投降。此路歼敌五千,俘三千。
其余八路,皆遇袭扰。
杨志袭粮道,焚粮车百辆;徐宁钩镰枪队专钩马腿,搅得敌军行进迟缓;花荣神箭专射将领,三日射杀偏将九人;张清飞石如蝗,中者非死即伤;史进、穆弘率轻骑穿插,昼夜不息;刘唐、石秀带锐士攀岩越涧,专袭营帐。
八路官军,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军心惶惶。更传言段鹏举、陈翥两路已全军覆没,恐惧如瘟疫蔓延。
十二月初五,梁山本寨。
童贯中军帐内,败报连连。
“报——段将军被擒,所部溃散!”
“报——陈将军被擒,所部投降!”
“报——杨州军粮道被袭,粮草尽焚!”
“报……”
“够了!”童贯一脚踹翻帅案,面目狰狞,“十万大军,竟被一群草寇打得如此狼狈?传令:剩余八路,合兵一处,直扑梁山本寨!本官倒要看看,他梁山有多大能耐,挡我八万大军!”
幕僚急谏:“枢相不可!八路合兵,需三日。这三日,梁山若再袭扰……”
“他们敢?”童贯咬牙,“调霹雳炮队上前,轰击梁山本寨!本官要水泊变成火海!”
当日午时,金沙滩前。
三十尊霹雳炮列阵,每尊重三千斤,需二十人操作。炮口对准梁山本寨,装填五十斤石弹。
“放!”
轰!轰!轰!
地动山摇。石弹如陨星砸落,水寨木墙崩裂,房屋倒塌,烟尘冲天。一轮齐射,梁山本寨前沿已成废墟。
“继续!给本官轰!”童贯狞笑。
二轮、三轮……整整十轮齐射,梁山本寨浓烟滚滚,寂静无声。
“贼寇已破胆。”童贯拔剑,“全军进攻!先登寨者,赏千金,封都统制!”
八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金沙滩。
下阕 绣旗招蝶
同一时辰,梁山后山,护花园。
潘金莲立于绣架前,对山下轰鸣充耳不闻。她手中银针起落,正在绣一面巨旗——长三丈,宽两丈,玄色云锦为底,已绣完“替天行道”四个金字。此刻正在“道”字最后一笔上,绣一只展翅的湛蓝凤蝶。
绣房内,五十余名女子埋头飞针。她们在赶制两样物事:一是绷带,以白麻布裁成长条,煮沸消毒,浸以金疮药液,烘烤干燥;二是小旗,巴掌大小,绣“平安”二字,让出征将士贴身携带。
窗外,石弹呼啸声、房屋倒塌声、军士呼喊声混杂。春草手一颤,针扎入指尖,血珠沁出。
“莫慌。”潘金莲头也不抬,“信咱们的兄弟。”
她落完最后一针。那只湛蓝蝶停在“道”字钩笔上,翅翼以金线勾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更奇的是,蝶须以银线绣成,细如发丝,微微颤动,似要破旗飞出。
“成了。”潘金莲后退两步,端详巨旗。
便在此时,绣房门被推开。扈三娘、顾大嫂浑身烟尘,提刀而入。
“姐姐,童贯开始总攻了!前寨已破三道防线,林教头他们正在死守。天王命咱们……准备撤离。”
潘金莲摇头:“我不走。”
“姐姐!”
“这面旗还没挂起。”潘金莲抚摸旗面,“天王说,要一面让十里外都看得见的旗——告诉他们,梁山还在。”
她转身,对满屋女子:“姐妹们,怕么?”
众女抬头,眼中虽有惧色,但更多是决绝。
“不怕!”
“好。”潘金莲笑了,那是种清艳至极、又凛然不可犯的笑,“春草,取旗杆。柳娘,备绳索。三娘、大嫂,护我们上山——去忠义崖,那里最高。”
“姐姐,太危险了!忠义崖正在炮火射程内!”
“正因在射程内,才要挂在那里。”潘金莲卷起巨旗,那旗沉重,她瘦弱身躯一个踉跄。扈三娘、顾大嫂抢上前,三人共扛。
“走!”
出绣房,但见山下已成火海。金沙滩前,梁山军与官军绞杀在一处,每寸土地都在流血。忠义崖在聚义厅后山,高约三十丈,崖顶有平台,平日是祭天之所。
一路攀爬,流矢不时从耳边飞过。到崖腰,一发石弹正中崖壁,碎石纷飞。顾大嫂挥刀格开砸向潘金莲的石头,虎口震裂。
“姐姐,回头吧!”
潘金莲咬牙,继续向上。绣鞋磨破,裸足踏在石阶上,一步一血印。
终于到崖顶。
狂风猎猎,吹得人站立不稳。山下战场景象尽收眼底:八万官军如黑潮拍岸,梁山军如堤坝苦苦支撑,多处已被突破。聚义厅方向浓烟最浓,似已起火。
“挂旗!”潘金莲喝令。
春草、柳娘抬来十丈旗杆——原是忠义崖祭天所用。众人合力,将巨旗系上杆头。那旗太重,需八人共举。
“一、二、三——起!”
巨旗缓缓升起。
狂风扑面,旗面轰然展开!玄底金字,在硝烟与火光中,如暗夜中劈出一道金雷。那只湛蓝蝶,在“道”字上振翅欲飞,日光穿透蝶翼,洒下斑斓光影。
山下,交战双方都看见了。
交战的梁山军士抬头,看见了那面旗。旗在,梁山在。不知谁先吼出:“替天行道——梁山还在!”
“梁山还在!”吼声如雷,颓势竟止。
官军也看见了。童贯在望楼上,见那面巨旗在最高处飘扬,气得浑身发抖:“放箭!放炮!给本官射下来!”
箭矢如蝗,射向崖顶。扈三娘、顾大嫂双刀舞成光幕,格挡流矢。霹雳炮调整角度,石弹呼啸而来,砸在崖壁,地动山摇。
旗杆摇晃,巨旗欲倒。
潘金莲扑上前,以身躯抵住旗杆。瘦弱肩膀,顶着千斤重压。她回头,对众女嫣然一笑:“姐妹们,唱支歌吧——唱咱们护花园的《绣魂曲》。”
春草含泪,起调:
“一根针呐一条线,绣出山河万里天——”
众女合唱,声音颤抖却清亮:
“绣朵牡丹引蝶来,绣只青鸟报平安。
绣面战旗壮军胆,绣件寒衣御雪寒。
绣魂不灭千秋在,绣得人间无饥寒……”
歌声随风飘下山。交战军士听见了,许多人是第一次听这歌。那歌词简单,调子朴实,却字字敲在心上。
他们在为什么而战?
为这面旗,为这歌声,为身后那些绣花、制药、盼他们平安归去的女子。
“杀——”梁山军爆发出惊人战力,竟将官军反推三十步。
崖顶,奇迹发生。
先是三五只彩蝶,从硝烟中飞出,翩翩落在巨旗上。接着是十只、二十只、百只……最终,成千上万的彩蝶,不知从何处聚来,如七彩云霞,将忠义崖笼罩。蝶群绕着巨旗飞舞,翅翼洒下磷光,在夕阳中构成一幅绝世奇观。
炮火停了,箭矢歇了。交战双方都仰头,看那万蝶绕旗。
童贯怔在望楼上,手中千里镜掉落。
“迷蝶娘子……”他喃喃,“真有此事……”
山下,张谦对吴用道:“时机到了。”
吴用挥动令旗。
梁山本寨后方,芦苇荡中,驶出百艘快船。每船载二十人,皆着黑衣,口衔短刀——是阮小二的水鬼队。他们潜入水中,游向官军后阵的霹雳炮队。
与此同时,凌振在山顶喝令:“轰天雷,放!”
不是三十尊,是六十尊!汤隆这半月日夜赶工,又造出三十尊。六十发开花弹,落入官军最密集处,爆炸声连成一片,铁珠碎瓷四溅,伤亡无数。
水鬼队已潜至炮队,割断守军喉咙,夺取霹雳炮。调转炮口,对准官军中军——
“放!”
石弹砸入童贯本阵,人仰马翻。
“有埋伏!中计了!”官军大乱。
林冲、关胜、呼延灼率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取童贯。秦明、董平、索超从正面反击。八路骚扰的奇兵同时现身,杨志、徐宁、花荣、张清、史进、穆弘、刘唐、石秀,如八把尖刀,插入官军肋部。
八万官军,陷入十面埋伏。
童贯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窜。逃出十里,回首望去,忠义崖上那面“替天行道”巨旗,在万蝶环绕中,在夕阳余晖里,傲然飘扬。
他知道,这一生,都忘不了这幅画面了。
夜幕降临时,战事已定。
官军伤亡二万余,降者三万,余者溃散。童贯仅率千余亲兵逃回济州。梁山缴获霹雳炮三十尊,粮草器械无数,更生擒都监五人,偏将数十。
代价亦惨重。梁山伤亡八千,其中阵亡三千余。聚义厅被毁,前寨成废墟,忠义崖满目疮痍。
但,旗还在。
潘金莲被救下崖时,已力竭昏迷,双手血肉模糊,肩骨骨裂。安道全诊治后叹道:“若非执念撑着,常人性命早休。”
她昏迷三日,醒时第一句问:“旗……还在么?”
扈三娘含泪:“在,永远在。”
窗外,那面巨旗已移至新建的旗杆上,仍在忠义崖顶飘扬。旗上弹孔累累,血迹斑斑,那只湛蓝蝶却完好无损。更奇的是,每日清晨,总有彩蝶绕旗飞舞,日落方散。
从此,梁山上下,乃至山东百姓,都信一件事:
迷蝶娘子在,梁山旗不倒。
正是:
十路雄师化劫灰,忠义崖前万蝶徊。
绣旗招展烽烟里,弱女擎天动地哀。
从此梁山惊海内,童枢密胆裂魂飞。
待看高俅重卷土,迷蝶战血更光辉。
毕竟不知童贯败逃后,高俅又将如何报复,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