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最近迷上了木雕。
起因是一位路过的木匠。
那木匠在旧桶旅店住了一晚，随手用一小块木头削出了一只鸟。鸟很粗糙，翅膀也不太对称，但莱恩喜欢得不得了。
木匠临走时，把那只鸟送给了他。
“想学就慢慢削。”木匠说，“别削到手。”
马库斯听见后，立刻给了莱恩一把最钝的小刀。
“只能用这个。”
莱恩拿着那把钝得几乎削不动树皮的小刀，问：
“它真的能削木头吗？”
马库斯说：
“能。只是比较慢。”
莱恩很快发现，确实很慢。
一小块木头，他削了一下午，只削掉几个角。
但他不气馁。
因为木雕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一块什么都不像的木头，削着削着，就能变成鸟、兔子、小人，或者至少变成一块比较圆的木头。
莱恩决定先雕人。
他要雕奥德里奇和马库斯。
奥德里奇比较好雕。
因为他瘦，高，平时总穿旧外衣，手里不是拿杯子就是拿账本。
莱恩找了一根细长的木枝，把上面削平，刻出一个小脑袋，再用刀尖划出两条很长的胳膊。
脸就难了。
他努力刻了两只眼睛。
结果一只高，一只低。
莱恩看了很久，觉得有点像爷爷没睡醒的时候。
于是决定保留。
马库斯比较难。
因为马库斯很宽。
莱恩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块合适的短木头。那块木头圆墩墩的，拿在手里有点沉。
他先削出头，再削出身体。
可削着削着，头和身体好像连在了一起。
莱恩看着那块木头，沉默了一会儿。
橡果蹲在窗台上，也看着。
莱恩说：
“这是马库斯叔叔。”
橡果啃榛子。
“你不要笑。”
橡果没笑。
但莱恩觉得它的尾巴抖了一下。
他又花了两天时间，给马库斯的小木人刻上围裙和菜刀。
菜刀刻得最大。
因为这最容易认。
刻完之后，莱恩很满意。
虽然奥德里奇的小人一只眼高一只眼低，马库斯的小人像个拿刀的土豆，但他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这天傍晚，奥德里奇在柜台后算账，马库斯在厨房里炖汤。
莱恩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把两个小木人放到柜台上。
一个瘦高。
一个短胖。
然后他跑到炉火边，装作看书。
其实书拿反了。
奥德里奇很快发现了。
他停下写字的手，低头看着那两个小木人。
莱恩用书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奥德里奇拿起瘦高的那个。
看了看。
又看了看莱恩。
莱恩立刻把书举高。
过了一会儿，奥德里奇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个小木人摆在记账本旁边。
摆得很正。
莱恩从书后面偷偷看见了，嘴角一下子翘起来。
没多久，马库斯端着汤出来。
他也看见了柜台上的另一个木人。
他停住脚步。
莱恩立刻低头，假装自己在读书。
马库斯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短胖木人。
“这是什么？”
莱恩小声说：
“不是我。”
马库斯看着他。
莱恩又说：
“好吧，是我。”
马库斯低头看木人。
木人身上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比脑袋还大的菜刀。
马库斯沉默了很久。
莱恩有点紧张。
“我下次可以刻得更像一点。”
马库斯说：
“不用。”
莱恩以为他不喜欢，心里有点失落。
结果马库斯把小木人收进了口袋。
“这个没收。”
莱恩愣住。
“为什么？”
“刀太大。”
莱恩眨眨眼。
“那你还给我吗？”
“不还。”
莱恩看着他。
马库斯端着汤转身进厨房。
莱恩忽然明白过来。
他想笑，但又怕马库斯听见。
奥德里奇低头看账本，嘴角微微弯着。
晚上睡觉前，莱恩路过厨房，看见马库斯站在灶台边。
那个小木人被放在厨房窗台上。
旁边还有一小块磨刀石。
莱恩假装没看见。
他觉得这是一个秘密。
和很多大人的秘密不一样。
这个秘密很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