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魔兽闯进旧桶旅店后院的时候，莱恩正蹲在枯井旁边给橡果剥榛子。
橡果蹲在井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等得很不耐烦。
“马上就好。”莱恩说。
榛子壳很硬，他用小石头敲了两下，壳才裂开一点。
就在这时，后院外的草丛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橡果猛地抬头。
莱恩也抬起头。
下一刻，一个灰黑色的小东西从草丛里滚了出来。
它大概有小狗那么大，浑身覆着短短的硬毛，背上有几道暗红色纹路，耳朵尖尖的，爪子很细。它一落地，就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莱恩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种动物。
不，或许不能叫动物。
因为它额头上有一小块暗淡的晶状突起，像一颗没长好的石头。马库斯说过，有些低阶魔兽身上会长这种魔晶。
小魔兽后腿流着血。
它拖着伤腿，想往枯井后面钻，可刚爬了两步，就倒在地上。
橡果一下子跳上墙头，尾巴炸成一团。
莱恩站起来，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你受伤了？”
小魔兽抬起头，露出一双暗黄色的眼睛。
它呲了呲牙。
莱恩停住。
后门猛地被推开。
马库斯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菜刀。
不是平时切菜那种随意的拿法，而是刀锋朝下，手腕稳得像一块石头。
“退后。”马库斯说。
莱恩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奥德里奇也从屋里出来。
他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右手微微垂着，指尖有一点淡淡的白光。
小魔兽感觉到了危险，挣扎着想站起来。
它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却因为疼痛发抖。
马库斯一步一步靠近。
“低阶影獾。”他说，“受伤了，但会咬人。”
莱恩看着小魔兽后腿上的血。
血已经把它半边毛染湿了。
“它疼。”莱恩小声说。
马库斯没有看他。
“疼的东西更危险。”
奥德里奇说：
“莱恩，进屋。”
莱恩没有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马库斯和奥德里奇都说危险，明明那只小魔兽正在呲牙，可他就是觉得它并不想伤人。
它只是害怕。
像那年受伤的猎人一样。
莱恩往前走了一步。
“莱恩。”奥德里奇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魔兽忽然看向莱恩。
它的低吼停了一瞬。
莱恩也看着它。
那双暗黄色的眼睛里有痛苦，有警惕，还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莱恩心里忽然一酸。
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一点。
“别怕。”
小魔兽的耳朵动了动。
马库斯握紧菜刀。
莱恩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做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应该让它安静下来。
于是，他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不是通用语。
也不是他从奥德里奇书里学来的光明咒文。
那几个音节很短，很轻，像风从草叶间吹过，又像树根在土里低声回应。
说出口的瞬间，莱恩自己也愣住了。
小魔兽却安静了。
它呲起的牙慢慢收了回去。
身体也不再紧绷。
它盯着莱恩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低下，竟然趴在了地上。
后院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马库斯没有动。
奥德里奇指尖的白光也停住了。
莱恩回头看他们。
“我……我说什么了吗？”
马库斯看向奥德里奇。
奥德里奇脸色很不好。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
“你让它别怕。”他说。
莱恩茫然地眨眨眼。
“我说的是这个吗？”
“差不多。”
马库斯收起菜刀，语气仍旧冷硬：
“别靠太近。”
奥德里奇走上前，蹲在小魔兽旁边。
这一次，小魔兽没有攻击。
它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又把头埋回前爪间。
奥德里奇检查了一下伤口。
“夹伤。”
马库斯皱眉。
“猎人的陷阱？”
“也许。”
奥德里奇取来药箱，替它清洗伤口，敷上止血草。莱恩在旁边递布条，动作比以往更小心。
小魔兽始终没有咬人。
只是每当奥德里奇碰到伤口时，它会轻轻抽搐一下。
莱恩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马库斯立刻说：
“手。”
莱恩赶紧缩回来。
“我就摸一下。”
“它不是橡果。”
橡果在墙头叫了一声，像是不太满意自己被提到。
包扎好后，奥德里奇让莱恩退开。
小魔兽慢慢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后腿还跛着。
它转头看向莱恩。
莱恩小声说：
“回森林吧。别再踩陷阱了。”
小魔兽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它低低叫了一声，转身钻进草丛。
很快不见了。
莱恩站在原地，直到草丛重新安静下来。
“它会好吗？”他问。
奥德里奇说：
“会。”
莱恩松了一口气。
可他很快发现，奥德里奇和马库斯都在看他。
那种眼神让他有点不安。
“怎么了？”
马库斯没有回答。
奥德里奇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
莱恩知道这不是真的。
因为奥德里奇很少用这种声音说“没事”。
那天晚上，莱恩睡着后，奥德里奇和马库斯坐在炉火边。
马库斯低声说：
“低阶魔兽也开始听他的了。”
奥德里奇看着火。
“它受伤了，精神弱。”
“你知道不只是这样。”
奥德里奇沉默很久。
“我知道。”
马库斯皱眉：
“再这样下去，遮不住。”
奥德里奇没有看他。
“那就再遮一阵。”
炉火轻轻响着。
窗外，魔兽森林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