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酌的实验室藏在市第三人民医院地下二层，需要通过三道门禁和一扇贴着"放射性物质——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的铅板门。
但实际上这里没有任何放射性物质。墙上挂满的不是辐射标识，而是人脑的核磁共振成像图，全部标注着同一个人的编号：QZ-047。
"从龙门山回来之后，我给你们两个做了一整套检测。"谢清酌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检测结果连我自己都不信。所以我做了一遍，又做了一遍。然后做了第三遍。"
她转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两张高清眼部扫描图。
"你们的眼底纹路——不是视网膜血管的分布，而是另一套纹路系统。金色的，和青色。"她把两张图叠加在一起，"看这里。"
叠加后的画面上，金色纹路和青色纹路在眼角膜边缘完美衔接。没有重叠，没有错位——像两块拼图碎片，严丝合缝地组成了一组阴阳图。
"你们是两个端口。"谢清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个物理定律，"分开使用，各自有各自的功能域。但如果合在一起——"
"会怎样？"祝遥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还没测出来。"谢清酌把平板放在桌上，"因为我不敢测。"
"什么意思？"
"你们双瞳激活的程度，与一种我此前从未见过的基因表达式相关。"她调出第三张图——一条双螺旋结构，上面标注了数十个红色标记点，"这是你的基因数据，陆寻。"
江亦驰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上面有多少个标记位？"
"四十七个。"
"正常人的基因变异标记是多少？"
"正常人一个都没有。"谢清酌把数据图放大了三倍，"你不是在变异——你是在被改写。每一个标记位对应一段被替换的基因序列。替换的模板不是人类的基因——是某种我无法确认来源的编码。"
"能确认的部分呢？"陆寻问。
谢清酌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话："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告诉你的话，我就是在传播未经证实的医学假设。"
"说。"
"替换你基因组的那些编码——和我们现在已知的人类基因组完全不同。但它和一个人体身上另一种编码高度相似。"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陆寻，"和你母亲的血样检测数据——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一致。"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的电流声。
"我母亲的血样——你从哪弄来的？"
"我没有弄来。"谢清酌说，"它在十年前就存在了——在国家基因库的加密存储区里。编号047-1967-归档。"
又是一個1967。
"我查了国家基因库的入库记录——1967年，一个没有留下姓名的人，送来了一批人类血样样本。一共四十七份。采集日期标注为1967年8月17日。"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暗桩样本？"
"对。而且我查了这四十七份样本的后续使用记录——其中四十六份，在入库后的十年内陆续被''销毁''。只有一份没有销毁，被转移到了加密区，永久保存。"
047号样本。
祝遥的数据。
"不光是她。"谢清酌继续说道，"我查了所有样本的记录。每一份样本都对应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脐带血采集。四十七个新生儿。1967年8月17日。地点——全部标注为同一个地方。"
她点了一下平板，屏幕上显示出一张陈旧的黑白扫描件。是一份入库单的原始文档，手写的。上面写着：
"采集单位：三星堆遗址考古工作站。采集人：守墓人。"
"守墓人"三个字后面有四个空格的留白——那是签名栏的位置。签名的位置是空的。
但祝遥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那些空白格，忽然开口："这里有痕迹。"
"什么？"
"笔压痕迹。签名的人用力写了字，然后被人擦掉了。"祝遥把屏幕侧过来，利用反射光，可以看到一行极淡的凹痕，"用铅笔轻轻涂一层灰。"
谢清酌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软铅。在签名栏的位置轻轻抹了一层。
那行被擦掉的字重新显现出来——
采集人签名：祝远山。
祝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父亲。祝远山。
守墓人。三个字，和采集人的签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你父亲——"谢清酌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不仅是揭秘者传人。1967年建立这个基因库的人——就是他。"
祝遥没有回答。她盯着那行铅笔灰下显现的字迹，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一张照片——她父亲的遗物里最后一页笔记的封底。
封底的角落里，用同样的字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名字——别怕。我欠这个世界一个真相。"
祝遥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转身走出了实验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谢清酌看着陆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这是什么？"
"我祖父的遗物——他去世前三天专门寄给我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陆寻打开信封。
照片里是年轻的女人——素面，扎着低马尾，穿着白色的实验室外套，挺着明显隆起的腹部。她站在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处。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入口的正上方刻着两个字——
"洛神。"
"你母亲。"谢清酌说，"拍摄时间——1987年3月。她怀着你，站在洛神神墟的入口前。"
陆寻看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年轻女人——那是他的母亲。他从出生就没见过的人。
"送你母亲去那个入口的人——"谢清酌深吸一口气，"叫祝远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