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偏殿的地砖上,尘埃在光束里静静浮动。
阿九从里屋出来,手里托着一只崭新的锦囊,递到李鑫面前。
“今日份的碎灵,还有这个。”她声音清冷,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牌,“这是内务府的通行令,有了它,采买不必再受那起子刁奴的气。”
李鑫接过玉牌随手挂在腰间,又掂了掂锦囊,抬眼看她:“以后我的日常花销,你全包了?”
“好。”
阿九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字的犹豫,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李鑫笑了,目光落在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阿九,你倒是把‘软饭硬吃’这四个字,贯彻得彻底。”
阿九神色未变,只是微微垂眸:“公主既把你放在这儿,便是你的衣食父母。你的就是我的,分什么彼此。”
门外,正端着洗脸水的阿狸脚下一个踉跄,铜盆险些脱手。她咬着牙,压低声音嘟囔:“呸!不知羞!谁跟他是彼此!”
李鑫耳力极佳,隔着门帘笑道:“阿狸,听见没?以后阿九的钱,就是我的钱。四舍五入,也是你的钱。”
阿狸气鼓鼓地掀帘走进来,将铜盆重重搁在架子上:“谁稀罕你的钱!我有手有脚,能自己挣!”
阿九没有理会闹脾气的阿狸,对着李鑫微微福身,转身缓步退了出去。
李鑫看向一旁的阿狸:“阿狸,你太闲了。”
“我哪里闲了?”阿狸瞪起双眼。
“去大公主府外围转转。”李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听听那些下人的闲话,尤其是关于大公主最近的动静。然后去京城挑几个嘴碎的地方,不着痕迹地散出去。要做得干净,别惹麻烦。”
阿狸先是一怔,眼中很快亮起光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这种事……我在行啊。”
她转身往外跑,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望向屋内:“公子,你这是要搞她?”
“别多问。”李鑫放下茶杯,“去办就是了。”
阿狸应了一声,身影一晃,很快消失不见。
——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铺满院落。
阿狸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一身老旧布衣换上,又对着铜镜整理一番,伸手在脸上抹了层灰土,掩去原本模样。她轻手轻脚走出偏殿,熟门熟路绕过大公主府外围的暗哨,缩在墙角暗处静静聆听。
墙根下两名下人趁着当差间隙闲聊,话音压得很低。
“大公主最近脾气大得很,昨儿又罚了一个宫女,脸都打肿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因为皇上那边没松口,她心情不好。”
“还有那事……那个护卫的事,她一直耿耿于怀。”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又没人。”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阿狸默默记下内容,悄悄往后退开,又辗转几处位置继续打探。到手的消息不算多,但已然够用。
她先折返偏殿,换回衣裳、擦净脸上灰土,随后再次溜出皇宫。天选城里的茶馆、酒楼、沿街胭脂铺人流密集,向来是流言传得最快的地方。阿狸混迹在人群里,装作寻常路人闲聊,将听闻的几件事不动声色散播开来,说完便悄然离开,不留半点痕迹。
——
傍晚,偏殿小厨飘出浓郁的药香。
苏苏端着瓷碗走进屋内,碗中热气袅袅,淡淡的灵芝香气四下散开。
“公子,汤炖好了。”
李鑫接过碗,喝了一口,点头道:“还行。”
苏苏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几番欲言又止。
李鑫看她一眼:“怎么了?”
“这灵芝……很贵的。”苏苏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公子对我们太好了。”
“能用钱买到的,都不算贵。”李鑫放下碗,语气平淡,“以后日子还长,跟着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苏苏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瑶瑶站在门口,没有进屋,手里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汤,小口喝着。她嘴角轻轻扬起,眼底漾着安稳的笑意。
——
夜色渐深,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阿狸悄悄折返,抬手轻叩李鑫的房门。
“公子,办妥了。”
李鑫靠在床头,抬眼看向她:“都传了什么?”
“大公主脾气大、罚宫女、皇上不待见她。”阿狸掰着手指一一说明,“没提别的,干净。”
李鑫轻轻点头。
“还有,”阿狸往前挪了两步,压低声音,“我听到一件事。”
“说。”
“大公主那边好像在查什么人,不是公子你,是另一个。”阿狸皱了皱眉,“没听清是谁。”
李鑫沉默片刻。
“知道了。”
“公子,还要不要继续盯?”
“嗯。小心点。”
阿狸应声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合上屋门。
——
深夜,李鑫独自坐在窗前。
屋内静悄悄的,时不时能听见苏苏和瑶瑶均匀的呼吸声。
阿九的钱、阿狸的嘴硬、苏苏的汤、瑶瑶的笑。
有钱粮、有陪伴、有人心念、有人忠心守护。
表面安稳,但李鑫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大公主的试探只是开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体内的暗伤虽然被《玉清诀》压制,但终究是个隐患。
还有那该死的《纯阳真解》第三层,只差最后一口阴阳契机。
距离返回宗门,还剩三个月安稳时日。
当初赠他机缘的神秘女子尚未现身,天下从来没有白拿的好处。
——前世那些话本里写的,不用真刀真枪也能弄死人的法子,倒是不少。
——借刀杀人。流言蜚语。舆论施压。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玩死自己。
——大公主不是喜欢搞事吗?
——那就让她搞。搞得越大越好。最后收不了场的,不会是我。
他闭上眼,不再多想。既来之,则安之。
丹田内那股躁动不安的纯阳真气,在《玉清诀》的运转下,被一点点抚平。
(第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