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划破手掌的时候，很疼，整条胳膊都在抖。但他知道，疼就是真的。只有痛不会骗人。
“听着！”他声音哑，但压低了说，“别信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疼才是真的！听我的声音！”
没人回答。
王猛跪在地上，膝盖顶着地。他左手抓着右肩，喘得很厉害，头上全是汗。刀掉在墙角，他已经拿不住了。可他的身体还在动，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跟谁打架。突然，他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大吼：“滚开！”然后往前冲，头“咚”地撞在墙上，又倒回来，坐在地上不动了。
陈风心里一紧。这幻觉不只是假的，还在耗他们的力气。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垮。
他咬牙，又在手上划了一下，血流得更多了。他举起手，在眼前晃了晃，看着血滴下来，一遍遍对自己说：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林婉！”他转头喊她，“你记在本子上的事是真的！不是梦！笔是你握的！纸是你翻的！”
林婉靠在墙边，手里还拿着那本蜡染布封面的笔记本。她的手指在纸上蹭来蹭去，嘴微微张开，像是在念什么。陈风走过去，听见她小声地说：“唵……哳唎……”声音很小，每个字却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在试。
陈风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没完全陷进去。她在用自己知道的东西对抗，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看向赵宇。赵宇趴在地上，脸朝下，手指在地板上划来划去，指甲都磨出血了。他一直在动嘴，声音很轻，陈风蹲下才听清：“17.3赫兹……谐振峰值……如果加上反向波段……能干扰源头……”
他在算。
没有设备，没有数据，全靠脑子。陈风不知道他能不能算出来，但他知道，只要赵宇还在说话，就说明他还清醒。
“对，就这样。”陈风低声说，“继续想，别停。数据不会骗人。”
话刚说完，王猛又动了。他猛地抬头，脖子上的筋鼓起来，大吼：“老子不怕你！”一下子站起来，一脚踢向墙，接着挥拳砸墙，“砰砰”作响。他的手已经破了，血糊了一片，可他不停，还在打。
陈风冲上去抱住他腰，用力往后拉，喊：“王猛，停下！你打的是墙！”
王猛挣扎，喉咙里发出低吼，回头就是一肘。陈风偏头躲开，手臂还是被扫中，火辣辣地疼。他死死抱住，直到王猛没力气了，腿一软，重新跪下。
“队长……”王猛喘着气，声音发抖，“我……我没看见你……我看见一头狼……它叼走了老四……我追了三天……它就站在我面前……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它就扑上来……”
他说一句，喘一口，汗从下巴滴下来。
陈风没松手，拍了拍他背：“我知道。但现在不是那时候。你现在在储藏室，我和林婉、赵宇都在。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吧？”
王猛点点头。可下一秒，他又抬头，瞳孔缩紧，嘴里骂起来：“别过来！别碰我！”
他又进去了。
陈风叹气，站起来走到林婉身边。她还在念，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他低头看她翻开的那页，上面画了个奇怪的符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破妄真言·初式”。
“你还记得这个？”他问。
林婉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陈风没再打扰她。他知道，这时候打断，可能就接不上了。
他走向赵宇，蹲下看他在地上划的痕迹。线歪歪扭扭，像公式，又像乱画。赵宇眼神涣散，但手指一直没停，一下一下，像是在刻。
“你在写什么？”陈风问。
赵宇不看他，嘴唇动：“傅里叶变换……分解信号……找出基频……17.3是主波……必须找到反相位……才能干扰……”
陈风不懂这些，但他听得出，赵宇没放弃。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铁门还在，窗户透进一点灰光，信号镜放在窗台，映出他满脸血的脸。他走过去捡起镜子，看了一眼，又放下。现在照镜子没用，他得看着他们。
他回到屋子中间，站着，像根柱子。
“我在这儿。”他低声说，“你们谁也别走。”
林婉的声音忽然大了点：“唵——哳唎——”
王猛身子一抖，脑袋晃了晃，像是被惊到。他抬头，眼神短暂清楚了一下，看了陈风一眼，又低头，双手抱头，开始哼一首小时候的山歌。调子跑得厉害，但他一直唱。
赵宇的手指突然停了。他慢慢抬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陈风，嘴唇动了动：“如果反向波段是17.3，叠加后会不会引发共振，炸掉源头？”
陈风心跳加快：“能试吗？”
赵宇没回答，头一歪，又趴下去，手指继续划。
林婉念得更快了，像是在催什么。她的手开始抖，但嘴没停。
王猛的歌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喘气。他跪着，头低着，肩膀一耸一耸，像在哭，又像在忍痛。
陈风站在中间，右手握紧军铲，左手按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还醒着。
可他知道，他们谁都没真正出来。
林婉嗓子哑了，念到一半卡住，咳了几声。她用手背擦嘴，继续念。
王猛突然抬手，抓起地上的刀，横在胸前，瞪着某个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赵宇的手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血痕，嘴里重复：“17.3……17.3……必须反向……必须反向……”
陈风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他不能倒。
他抬起手，用军铲边缘再次划过掌心，鲜血涌出，滴在地上。
疼是真的。
他还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