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很安静，只有阵眼石在动。陈九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嘴里有股铁锈味。他想抬手擦嘴，可右手使不上力，虎口裂了，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嗒”的声音。
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左臂从肩膀开始发麻，皮肤变成青紫色，还在往胸口蔓延。他试了试腿，还能感觉到，但腰摔得很重，每呼吸一次，肋骨都疼。
他知道不能躺在这儿，可身体不听指挥。他咬了下舌头，让自己清醒。脑袋嗡嗡响，耳朵像堵住了。他撑起胳膊想爬起来，刚动了一下，阵眼石突然震动。
“嗡——”
地面轻轻晃了下。裂缝喷出一股黑气，又浓又臭，冲着他脸扑来。他猛地偏头，黑气擦过耳朵，打在后面的供桌上，“砰”一声，木头炸开，碎片乱飞。
他闭了下眼，再睁眼时，三道黑影已经围住阵眼石，越转越快，最后合成一团，浮在空中，像个翻滚的黑球。
黑影没急着动手，它在等，等陈九靠近石头。
陈九明白，这东西想让他死在这里，让封印失效。
他不能让它得逞。
他继续往前爬，两尺，一尺，还差一点点。指尖离签子不远了，黑影动了。
一道黑光射出，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右腿外侧，“啪”一声，裤子破了，皮肉翻开，血立刻流出来。他闷哼一声，身子歪倒，差点趴下。
他没停。
继续爬。
两尺……一尺……
就差一点。
黑光又来，这次打在左肩，力道更重，他整个人被抽翻，后脑撞地，眼前直冒金星。
他躺在那儿喘气，鼻子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抬手一抹，脸上全是汗和血混成的泥。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失血昏过去。他伸手进怀里，摸出剩下的东西：一张保命符，一小包镇阴粉，还有秦三爷给的一块铜片。他不想用这些，用了可能就没机会了。但现在不用不行了。
他刚要拿符，头顶突然传来巨响。
“砰！”
庙门被人一脚踹飞，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赵猛冲了进来，双臂肌肉绷紧，盾牌横在身前，挡在陈九和阵眼之间。他看都没看陈九一眼，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黑影，大喊：“住手！”
黑影一顿，立刻化作一只大手，裹着黑气，朝赵猛拍下。
“轰！”
手掌砸在盾上，赵猛膝盖一弯，直接跪进砖缝里，脚下的青砖“咔嚓”裂开，裂纹向外 三尺远。赵猛咬牙，额头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突突跳，盾没丢，人没退。
“白芷！”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白芷冲进来，手里拎着药囊，脸色冷静。她没看战场，直接扑向陈九，单膝跪地，一把抓住他手腕。
脉搏很弱，跳得乱。
她打开药囊，拿出一个小布包，抖出几味干草药，闻了一下，眉头皱起——毒已入心脉。
她抬头看了眼阵眼石，发现表面霜纹在融化，知道符纹还在压邪气，但撑不了多久。
“撑住。”她低声对陈九说，顺手把他往身后拖。
陈九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咳出一口血。
白芷咬牙，抱住他肩膀，用力往后拽。碎木堆就在两步外，她要把他藏到后面，别让他暴露在攻击下。
他们刚躲到木堆后，赵猛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盾牌上的光暗了。
黑掌再次扬起，比之前更狠。赵猛双臂发麻，盾牌快拿不住，整个人被压得更低，膝盖陷进地里半寸。
“再来一个……老子也不怕！”赵猛咬牙吼，额头青筋暴起，脖子血管突突跳。
白芷抓起几包镇阴粉，看准时机，猛地扔出。粉末散开，像灰雾，洒向黑影。她早加了朱砂和雷击木灰，遇阴即燃，粉末碰到黑气，“嗤”一声冒出蓝火，烧得黑影扭曲。
黑影怒吼，掌势一偏，砸在墙角，整面墙塌了一半。
趁着这个空档，白芷迅速掏出一瓶导脉散，拧开瓶塞，往陈九嘴里倒了两粒。药丸苦，但化得快，他胸口的闷感稍稍减轻。
“陈九能听见我说话吗？”她压低声音问。
陈九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别睡。”她说，“赵猛撑不了太久，你要挺住。”
他想点头，脖子僵，只能用眼神表示明白。
白芷看他还有意识，松了口气，转头看战况。
赵猛快撑不住了。盾牌上的光只剩一层薄皮，他全身发抖，嘴唇发紫，明显被阴气侵体。但他还是死死顶着，没后退。
黑影第三次凝聚，比前两次更实，掌心浮出一个扭曲符文，带着臭味，缓缓压下。
赵猛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双臂用力一顶，盾牌迎上去。“轰”一声，撞击更猛。
盾牌上的符“啪”碎了，木盾也裂开。赵猛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砸趴下，盾牌脱手，飞出去撞墙落地。
黑掌悬在半空，转向木堆后的陈九。
白芷脸色一变，立刻扑到陈九身上，背对着那股杀意。
她知道挡不住。
可她必须挡。
就在黑掌要落下的瞬间，赵猛突然翻身而起，抓起地上的铁签，用尽力气掷出，大喊：“操你祖宗！”铁签带着风声，插进黑掌中心。黑影一颤，掌形溃散，杀意中断。
白芷趁机把陈九往墙角拖，直到后背抵住断墙，退无可退。
她喘着气，回头看了眼陈九。
他还睁着眼，脸色白，呼吸弱，但意识在。
她从药囊最底层摸出最后一包镇魂粉，捏在手里，准备等黑影再出现就撒出去。
赵猛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嘴里流血，但他抬头看着阵眼方向，声音嘶哑地说：“……赵猛顶得住。”
破庙里尘土未落，墙角木堆后，陈九靠在断墙边，半边身子没知觉，嘴角不断渗出血沫。白芷跪在他身旁，一手攥着药粉，一手按着他手腕。赵猛趴在地上，虎口裂开，手臂发抖，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
阵眼石静静躺着，表面霜纹慢慢消失，裂缝微微张合，像一张嘴在无声呼吸。
黑气没散，退回阴影里，在房梁和墙角间流动，等着下一次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