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的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抬手让后面两人别动。林宇立刻蹲下,陈悦也贴紧树干。三个人站在后山小道的尽头,前面五十米是一片老房子,已经被草盖住了。
陈悦拿出一张草图纸,对照眼前的房子。她早上根据旧地图和卫星图画了这张图,现在正一条条核对。
“就是这里。”他说。
林宇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他用的是自建热点下的红外扫描程序。昨天他清掉了后台的可疑程序,现在信号恢复了一些,虽然不能上网,但能收到短距离的信号。他举起手机,对准房子四周。东边有两个,西南角有一个,他低声说,都在路灯杆子里,伪装得很像。
陈悦撕下半张纸,快速画出房子外面的路线。她记下摄像头转一圈要四分钟,停一分钟。正门有两个穿便衣的人来回走,每十分钟换一次班。她用石头压住纸角,又说,而且有人送补给,不然不会每天来一趟。
三人弯着腰往前走,踩着枯枝和碎瓦,尽量不走空地。走到三十米远时,他们躲进一处洼地。周围有半人高的草和倒塌的砖块,正好藏得住人。许昭趴在土坡边上,盯着那栋楼的大门。门上挂着铁链,没锁死,风吹得它轻轻晃。地上有脚印,新旧重叠,至少五六个人走过。
“守卫是轮班的。”他说,“脚印不深,说明他们不会待很久。”
林宇收起手机,打开另一个程序,准备试干扰器。这东西是他昨晚临时做的,只能用五分钟,时间长了会暴露位置。他检查线路,确认电池没问题,又把耳机线绕在手腕上,方便随时拔掉。林宇点头,下午三点他看到一辆后勤车,没车牌,轮胎上有后山的红土,跟主路不一样,他们是走这条路进来的。
陈悦翻开笔记本,再画一遍外围路线。她重复了一遍摄像头的时间和巡逻规律。她还是用石头压住纸角,轻声说,他们管得严,但时间固定。
天快黑了,风变大了。三人躲在洼地里,没人说话。许昭左手抓着背包带,包里有铜针、备用钥匙和一小瓶盐粉。肩膀还在疼,动作一大就抽着神经。他没出声,只是把重心移到右腿。
林宇突然抬手,示意安静。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穿便衣的人提着灯走过来,一个拿着对讲机,一个背着工具包。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下,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看摄像头,然后往东边走去,边走边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
等他们走远,许昭才松口气。“他们是按规矩巡查的。”他说,“不是临时来看的,是每天都要做的事。”
“那就说明里面有人常住。”陈悦说,而且天天送补给,不然没必要这么频繁。
林宇点头,我算过,摄像头切换数据的时候会有三分钟左右的盲区,大概在下午五点前后。
许昭想起中午的事。他在食堂角落坐着,透过窗户看见一辆灰绿色面包车拐进西北角的小门。车上没人下车,但十分钟后出来时,车子明显轻了。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许昭觉得,送补给的时间可能是固定的。
“如果今天下午三点送了一次,明天可能也是这个时间。”林宇说,“那我们就提前行动。”
“那我们最好在换班前进去。”林宇皱眉问,“强攻?我没把握五秒内切断所有信号。”
“不是强攻。”许昭指着东南墙根说,那边阳台塌了一半,二楼还能站人。排水沟通到楼下,我们贴着墙走,避开正门。
陈悦看着图纸担心地说,摄像头照不到东南面,但那边草很深,万一有绊线或者感应装置……
“我先去探路。”许昭说,“你们跟在我后面十米远。听到一声咳嗽就停下,听到两声就撤。”
林宇不同意,一个人太危险,万一里面有人埋伏?
“所以不能拖时间。”许昭说,“计划必须快。第一步,明天下午四点四十到达这里;第二步,林宇启动干扰器,限时五分钟;第三步,陈悦记录摄像头和巡逻情况,画简图;第四步,我带头,走排水沟,从塌掉的阳台进二楼。”
陈悦咬着嘴唇问,万一干扰失败怎么办?
“那就等下次。”许昭说,但我们不能再等了。今天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查,明天可能连这条路都封了。
林宇点头,行。他设好自动启动,干扰器一响就关机,防止被追踪。
陈悦撕掉图纸上有标记的部分,把剩下的半张纸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她不想留下任何线索。
风突然变大,吹得草哗哗响。三人立刻趴低身子,屏住呼吸。远处灯光晃动,那两个提灯的人又回来了,这次走的是西侧通道,离他们不远。脚步声很清楚,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慢而稳。
他们等了十分钟,直到灯光完全消失在楼后。
林宇判断,这一轮过去了,下一轮大概十分钟以后。
许昭看着那栋楼的黑窗,脑子里过着明天的每一个步骤。他知道,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这里面不止牵扯顾峰,还有更上面的人。但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退不了。许昭心想,计划定了。明天下午四点四十,准时行动。
林宇闭上眼睛休息,耳机线还缠在手腕上,随时可以启动设备。
陈悦跪在地上,眼睛来回看据点和退路,手指轻轻敲着石子,算下一波巡查的时间。
许昭靠着土坡,左手紧紧抓着背包带,能感觉到里面的铜针硌着手心。
他没有看队友,只是盯着那栋楼,眼睛都没眨一下。
天越来越暗,校园广播响了一声,是晚自习开始的铃。远处教学楼亮起了灯,但这里一片安静。那栋楼像一头趴着的野兽,门窗黑洞洞的,不动,也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