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只把罗盘从袖口滑到手里。指针一开始晃得不厉害,还是偏着东南。三秒后突然抖起来,越晃越大,最后几乎在原地打转。
他皱眉,把罗盘翻过来检查。铜壳没松,磁针也没卡住。这不对劲,不是普通的地脉问题。
巷子里没人,远处传来收垃圾车的声音。风吹过楼缝,土腥味变重了,还有一点腐臭,像是地下淤泥被翻出来很久了。他吸了口气,鼻子发紧,耳朵嗡了一下,很短,像脑子里响了半声钟。
他掏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笔画了道镇煞符。符纸刚贴上裂缝,边缘就变黄,接着卷曲,像被火烧着。不到五秒,整张符烧焦一圈,啪的一声掉进缝里。
陈玄风收回手,没说话。符纸反噬他见过,但烧得这么快的不多。说明下面的气不是乱的,是有方向、有力量的煞气,还在动。
他站直身子,看向这片老小区。九十年代的单元房,外墙开裂,晾衣绳乱七八糟,有些窗户装了铁栏,地面水泥砖缝里长着青苔和草。看着普通,但他知道有问题。
之前去了三个地方——老太太家、吵架夫妻、辞职的快递员。症状一样:睡不好、脾气差、家里有裂缝。那时罗盘只是偏一点,气是慢慢渗出来的。现在这个裂缝,气是喷出来的。不一样了。之前像慢慢中毒,现在像开关被人打开了。
他拉开夹克内袋,拿出小本子。前面几页记着那三家的情况:地址、症状、罗盘点位、气味。他对照着看,发现这四个点连起来是个不规则扇形,开口朝外,中心指向前面那片更旧的楼群。那里楼更密,树少,阳光照不进去。
他合上本子,往巷子深处走。脚步放轻,耳朵听着地面。水泥地传震感不如土地清楚,但他还是感觉到一丝震动,频率稳定,不像车经过那样断断续续,倒像有什么机器一直开着。
走了十分钟,他在一栋楼下停下。楼号是17栋,门牌锈得看不清字。一楼有户人家开着窗,窗帘在动。今天没风,别的楼窗帘都垂着,只有这户的布帘来回晃,幅度不大,但节奏固定。
他走近几步,从口袋抓出一小撮铜屑,蹲下沿着门槛缝隙撒了一条线。铜屑落下后应该不动,可几秒后开始移动,先往里聚,再逆时针转了个小圈,最后停在缝隙中央,排成歪斜的漩涡。
陈玄风盯着铜屑没动。祖上传下的《青囊经》说过,“气行如水,金引其踪”。铜属金,能感应地气。正常房子,铜屑落地就定;有煞气会偏一点;要是形成漩涡,特别是逆着转,就是“阴局倒置”——有人故意把好格局反过来,让住户心烦、运气差、脾气暴躁。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改管道能做到的。必须懂术法的人动手,还得花时间布阵。
他站起来,敲门。屋里传来拖鞋声,门开一条缝,一个中年女人探头,眼睛浮肿,脸色灰暗。
“你谁?”她声音哑。
“社区做水电检查的。”他说,“刚才路过,看到你们楼地面下沉,想看看有没有影响管道。”
女人一愣,摇头:“不知道。我家厨房墙也裂了,物业来看过,说没事。”
“我能进去看看吗?很快。”
她犹豫几秒,拉开门。屋里光线暗,窗帘拉着,空气闷,土腥味更重了。他走进去,脚刚落地,兜里的罗盘猛地一震。他没拿出来,但感觉到了,指针又疯了。
他假装看墙角,其实是在观察屋里的地势。房子是坐北朝南的老格局,大门对阳台,本来应该通气聚气。但现在一进门,气就往下沉,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他走到客厅中间,蹲下摸地板缝。温度比外面低,湿气重。
墙上挂了幅山水画,本来该挂正的,现在往右斜了十几度。他伸手扶正,松手后,画框又慢慢滑回原来的位置。再试一次,还是一样。
他没说话,走到卧室。床头靠西墙,按风水说是“白虎压床”,容易不安宁。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他注意到床头柜上的镜子,镜面有一块椭圆形水雾斑,擦过还会出现。他凑近看,那斑边缘隐约像个人脸,一闪就没了。
他退后两步,掏出罗盘,直接打开盖子。磁针瞬间狂转,完全定不住。他念了句净心咒,手指压住罗盘边稳住它。针尖跳了几下,终于指向东南,但不是停着,而是小幅来回摆动,像在传递信号。
他低头看地板缝里的铜屑。刚才撒的一小撮,现在全聚在床底角落,围成一个逆旋的小圈,跟门口那个一样。
他明白了。这不是单个的问题,是一个小型逆阵。有人在这片区域的几栋楼里,选特定户型,改动地下管网,切断地脉支流,再想办法把阴气引入屋里。量不大,不会让人得病,但长期住下去,人就会烦躁、失眠、情绪失控。目的不是杀人,是让人自己垮掉。
他收起罗盘,问女人:“你最近是不是总醒?或者觉得心里堵?”
女人坐在沙发上,点头:“睡不踏实,一点动静就惊醒。我男人也是,动不动发火。”
“建议换个地方住,至少两个月。这房子……不太适合住了。”
女人苦笑:“换?哪那么容易。租这儿已经很勉强了。”
他没再多说,点点头,转身出门。关门时听见屋里电视开了,声音调得很大,像是要盖住什么。
站在楼门口,他掏出本子,在“17栋”后面画了个叉。这是第四个确认点,和前三个一样,都是逆阵的节点。所有点连起来,中心落在西南方向那片没名字的旧楼群。那里楼更老,住户少,有的已经空了。
他收好本子,拉紧夹克拉链。风从巷口吹来,带着灰尘和铁锈味。他没走大路,拐进一条更窄的通道。两边是楼背面,水管露在外面,墙面潮湿。走了五十米,震动感又来了,这次更清楚,像是脚下有东西在慢慢移动。
他停下,蹲下摸水泥地。震动来自地下,频率稳定,方向由西向东。他判断下面可能有废弃管道或电缆沟,被人重新用了。
他继续往前。通道尽头是一片空地,原来是小停车场,现在荒废了。对面是几栋孤零零的旧楼,多数窗户封着,楼体倾斜。他站在空地边上,掏出罗盘。
指针缓缓转动,最后死死指向对面第三栋楼的地下室通风口。那口子被铁皮盖着,边缘有新撬过的痕迹。
他盯着通风口没动。他知道再往前就是核心区域了。也知道一旦进去,可能就碰到了对方的警戒线。
但他必须进去。
他把罗盘放进内袋,从背包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又检查了一遍符纸和山枣木令牌。然后迈步穿过空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
离通风口还有十米时,他看见地上有一串脚印,新的,朝着里面去的,没有回来的。
他停下,蹲下看脚印。鞋码不小,纹路深,像是工作靴。可这种地方不该有人来。
他抬头,看向那扇封死的铁皮盖。
风停了。草不动。四周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