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第一天,天气热得不像话。昨天还是春末的温和气温,今天一下子蹿升了将近十度,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整座城市晒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垂着头,像一个无精打采的人。邱月璃从酒店房间的窗户往外看,远处的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波光粼粼的,像一面被揉皱了的银色锡纸。
原本苏敏的打算是开车去的,但五一长假的高速路况谁都说不好,堵车三小时起步是常态。
苏念雅在网上刷了半天路况信息,越刷越焦虑,最后苏敏拍了板——“坐高铁,不开了。”高铁票是提前买好的,四张连座,两两相对。邱月璃上车的时候,苏敏已经安排好了座位——苏念雅跟她坐一起,邱月璃跟苏念卿坐一起。这个座位的分配不是巧合,苏念雅上车时朝邱月璃挤了一下眼睛,那眼神里的意味太明显了——“我妈的安排,你懂的。”
苏念卿今天的状态跟之前完全不同了。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在车厢的空调风里轻轻飘动。
她化了淡妆——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舞台妆,而是那种“看起来像没化妆但每一处都经过了精心修饰”的自然妆。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涂了一层薄薄的隔离霜之后更加透亮;嘴唇是淡淡的豆沙色,跟她连衣裙的颜色很配;眉毛画了几笔,把原本就好看的眉形勾勒得更加分明。
她整个人看起来跟一个月前判若两人。那个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抱枕、眼神空洞的苏念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常的、有活力的、会笑会聊天的年轻女人。
邱月璃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苏念卿聊起了她的大学——她在隔壁城市读大二,学的是市场营销专业,学校不算顶尖,但专业排名还不错。
她还聊了她的朋友、她的老师、她大学期间参加过的社团活动。每一段回忆都讲得很生动,有细节、有人物、有对话,像是在讲一个个完整的小故事。邱月璃听着,不时插一两句话,问一两个问题,让她的讲述能够继续下去。
苏敏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她的目光根本没在杂志上。她的视线越过杂志的上沿,偷偷地看着邱月璃和苏念卿。两个人聊得很投入,苏念卿的表情丰富而生动——讲到好笑的地方她会捂着嘴笑,讲到生气的地方她会皱起鼻子,讲到遗憾的地方她会微微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苏敏的嘴角挂着一个藏不住的、心满意足的笑,像一只偷吃了金鱼的猫。
“他们两个进展还不错嘛。”苏敏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苏念雅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的眼光果然没错”的得意。
苏念雅正在用手机刷着什么,听到母亲的话,抬起头朝邱月璃和苏念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看得很认真,不是那种随意的扫一眼,而是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做检测。她的目光从两个人的距离开始测——肩与肩之间大概隔了二十厘米,那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是一个“普通朋友”的安全距离。
然后她看他们的肢体语言——没有触碰,没有那种不经意的、自然而然的肩膀碰肩膀,没有任何越界的暗示。最后她看苏念卿的表情——她在笑,但那种笑是对着“朋友”的笑,不是对着“喜欢的人”的笑。这两种笑的区别,苏念雅在追星的那些年里看过太多视频、分析过太多细节,早已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你想多了,妈。”苏念雅淡淡地说,目光没有从两个人身上移开,“真有啥的话,怎么保持那么远的距离?一点都没有亲近的意思。”
苏敏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苏念雅没有反驳,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