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里还暗着，林心怡和王雨柔缩在干草堆里睡着，呼吸绵长。阿生靠着墙，脑袋垂着，不知道睡没睡。旺财趴在他脚边，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没起身。
陈诚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门口。晨雾比昨天淡了些，能看见远处集市的炊烟。他蹲下来，把短刀抽出来在磨刀石上细细磨了几下，收好，然后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旧衣裳换上。
旺财从门缝钻出来，身形一缩变成半大小狗，蹭了蹭他的腿，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不肯留下。
“行了。”陈诚意把它拎起来塞进怀里，只露个狗头，“藏好，别乱叫。”
旺财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陈诚意走出土地庙，沿着昨天探好的小路往李家集走。晨风带着雾气，湿湿凉凉的，路上没有行人。
李家集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面。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摆摊，卖菜的、卖包子的、卖杂货的，零零散散开了七八家。陈诚意走到包子摊前，买了两笼热乎的包子，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大姐，镇上铁匠铺在哪？”他随口问道。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边揉面一边指了指街那头。“往前走，赵记铁铺，就一家。”
“生意好吗？”
“凑合活着呗。”妇人叹了口气，“老赵头手艺还行，就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前几天我男人的锄头坏了，等了两天才修好。听说他那老寒腿最近又犯了，连锤子都举不起来。”
陈诚意心里有数了。他点点头，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赵记铁铺在街尾，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废铁和旧农具。陈诚意没急着进去，站在对面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铺子里只有老赵头一个人，他正坐在门槛上捶腿，炉火半熄，砧上摆着半把没打完的锄头。
陈诚意走近几步，没进门，靠在墙边。听见老赵头低声自言自语，捶一下腿叹一口气：“老了……锤子都举不动了……”
陈诚意等了片刻，才装作路过，走进去。
“老板，这刀能磨吗？”他拿起一把生锈的菜刀看了看。
老赵头头也没抬，声音有些喘。“能磨，两文钱。放那儿吧，过两天来拿。”
“您这儿就一个人？”陈诚意放下刀，随口搭话。
“忙不过来也得忙。”老赵头苦笑了一声，捶了捶腿，“去年还有个学徒，嫌苦走了。现在我这老寒腿，一阴天就疼，干不了多久。”
陈诚意心里彻底有了底。他又问了几句，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临走前，陈诚意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一堆废弃铁渣和残片。就在那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那几块残破的铁片上，隐约刻着极其模糊的纹路，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灵气残留。
普通人完全无感，但他能感觉到。
【系统：检测到微弱灵力波动。物品：未知符文碎片。来源不明，疑似上古封印残片。建议：暂不触碰，避免打草惊蛇。】
陈诚意瞳孔微微一缩，但面上不动声色。气息依旧微弱，但确认不是错觉。
这铁片搁这儿这么久都没人发现，我要是手贱拿走，保不齐又惹一身骚。被追杀的日子还没过够？暂时不碰最稳妥。
他收回目光，关掉面板，转身离开。今天的任务只是摸底，确认安全，不是惹事。
回到土地庙，林心怡已经生好火了。王雨柔在打坐，阿生蹲在灶台边添柴。
“回来了？”林心怡接过包子，看了他一眼，“镇上怎么样？”
“不大，挺安稳的。”陈诚意坐下来，把包子分给大家，拿了一个递给阿生，“有个铁匠铺，老掌柜年纪大了，风湿严重，正缺个帮手。镇上就这一家，生意不愁。”
阿生接过包子，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亮了，捧着包子的手都有点抖。
王雨柔咬了一口包子，看了阿生一眼。“那阿生哥能去吗？”
陈诚意看向阿生，认真说道：“明天我带你去试试。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手艺。”
阿生攥着包子，用力点了点头。“行。”
傍晚，陈诚意坐在庙门口磨刀。旺财趴在脚边眯着眼打盹。林心怡和王雨柔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王雨柔忽然开口：“哥，我能跟你修炼吗？我不想一直闲着。”
林心怡看了陈诚意一眼，没说话。
陈诚意磨刀的手没停，沉默了片刻。“修炼不急，先把日子过稳。我会教你，不急于一时。”
王雨柔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里掠过一丝羡慕，随即轻轻点头，安稳下来。
林心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急什么，日子长着呢。”
旺财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王雨柔面前，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王雨柔伸手揉了揉旺财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陈诚意带着阿生进镇。旺财依旧藏在陈诚意怀里，只探出个狗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阿生换了件干净衣裳，是林心怡昨晚帮他补好的。他走在陈诚意后面，手攥着衣角，步子比平时快。
“紧张？”陈诚意问。
阿生咽了口唾沫。“……有点。”
“紧张什么？”陈诚意说，“你打了三年铁，手艺是真的。”
阿生没再说话。
到了赵记铁铺，老赵头正在生火。炉子里的火刚烧起来，砧上摆着几块铁坯。看见陈诚意进来，他头也没抬。“菜刀还没打好，明天再来。”
“不是拿菜刀。”陈诚意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阿生。“这是我弟弟，打过三年铁。听说您这儿缺人手，来试试。”
老赵头抬起头，打量了阿生一眼。瘦，但看着结实。手上老茧厚，是干过活的。
“会打铁？”
阿生没说话，走到砧前，拿起锤子，掂了掂分量，然后夹起一块铁坯放在砧上。锤子落下，叮叮当当，几下就把铁坯打出了形状。手法稳，力道足，每一锤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老赵头的眼睛瞬间直了。他站起来，走到砧前，看阿生手里的活，又看了看他的手法。
“手艺不错，练过？”老赵头激动地问。
阿生停下锤子，点了点头。
“以前在哪打过铁？这手法不像咱们这乡下的。”
阿生看了陈诚意一眼，见陈诚意微微颔首，才低声说：“以前……在别的地方跟师傅学过几年。”
他没提具体地名，老赵头也没多问，只当是逃难来的手艺人，眼里满是捡到宝的惊喜。
“留下吧！小兄弟，你这手艺比我强！管吃住，工钱……先干着再说。月底看活结！”老赵头拍了拍砧上的铁灰。
阿生回头看了陈诚意一眼。陈诚意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好好干，有事让人捎信。”
“那行。”老赵头把围裙解下来，递给阿生。“换上，今天就上手。”
阿生接过围裙，系好，站到砧前。锤子又落下去，叮叮当当，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陈诚意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脑袋——旺财从怀里探出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站在铺子里，余光再次扫过墙角那堆带着符文的残破铁片。那丝灵气波动还在，依旧微弱。
【系统：符文碎片确认。建议：日后再查，当前优先安定。】
陈诚意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几块灵石，塞进阿生手里。
“拿着。这是给你的本钱。”他压低声音，“你先在这儿干着，攒经验。过段时间我去城里找铺面，盘下来，你去当掌柜。赚了对半分。”
阿生一愣，低头看着掌心的灵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陈哥，我……”
“别废话。”陈诚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阿生攥着灵石，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陈诚意转身走出铁匠铺。街上的包子摊已经收了，集市里的人多了起来，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的，挤来挤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方向。阿生留下了，锤声叮叮当当，稳得很。
先活着，先站稳，再看风往哪吹。
回到土地庙，林心怡正在收拾干草。王雨柔在打坐，听见动静睁开眼。
“阿生呢？”林心怡问。
“留下了。”陈诚意坐下来，把旺财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头。“铁匠铺的老头缺人手，阿生手艺好，当场就要了。管吃住，月底结工钱。”
王雨柔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安心，随即点了点头。
林心怡看了陈诚意一眼。“那我们呢？也不能一直住破庙。这镇上也没几户人家，长远不是办法。”
陈诚意把短刀抽出来，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你说得对。这地方太小了，不是长待的地方。明天我去附近城里看看，找找机会。你先带着雨柔在这儿住着，等我消息。”
王雨柔抬起头，看了看陈诚意，又看了看林心怡，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先稳日子。”陈诚意说，“再谈别的。修炼我会教你，不急于一时。”
静了一会儿，陈诚意看了一眼旺财。
“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野鸭子。晚上想喝老鸭汤。”
（第七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