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侧雷达刚有动静,任杰就站起来了。屏幕上的热源很小,但方向很直,速度也不变,一看就不是动物或者普通人。他滑动触控板放大画面,看清了那是一架无人机。机翼歪了,漆也掉了,像是从废品堆里捡出来的,可飞得很稳,正朝着主通风口过来。
“还真敢来?”任杰小声说,“连这种破飞机都用上了?”
他没喊人,也没按警报。现在不能乱。外面有老人和孩子,一响警报大家肯定慌,楼梯会堵死。他见过那种场面,人挤人,踩伤踩死都有。
他先打开内部通讯,把各区负责人都拉进频道,声音压低:“A区到F区听好,执行‘灰兔预案’。再说一遍,是灰兔,不是红龙。走B通道,不开大灯,不许大声说话,动作快点。”
命令发完,他才按下警报,只开震动。整个避难所的地面开始轻微抖动,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这是最安静的提醒方式——震两下是演习,三下是真出事,现在震四下,懂的人自然知道情况不对。
他盯着屏幕,手没停。六架战机已经从山边出现了。它们飞得很低,贴着地,应该是想躲开高空雷达。机型是老式的歼-7,绿色迷彩涂装,明显是从报废机场找来的。这种飞机早就该淘汰了,现在却被用来打仗。
“血狼是吧?”任杰冷笑,“抢完了油粮,还要炸我?行,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调出避难所结构图,重点看通风口和发电区。这两个地方最弱,最容易被炸。果然,敌机的路线正对着这两个位置。对方不是乱打,是有准备的。
第一枚炸弹落下时,地面猛地一晃。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续五次爆炸,全在西区外围。监控画面黑了几秒,恢复后看到岗哨楼塌了一半,火顺着电线往上烧,噼啪作响。
“该死!”任杰一巴掌拍在桌上,手指都麻了。
他马上查看伤亡报告。岗哨三人轻伤,一人骨折,正在转移;净水系统的过滤管裂了,漏水严重,但主体还在;最麻烦的是主电源跳闸,备用电源晚了三秒才启动。这三秒里所有屏幕都黑了,连应急灯也灭了。
他闭了下眼,让自己冷静。他死过一次,不怕慌。脑子里快速算了一遍:敌人第一轮炸得准,目标明确,说明之前那架无人机不是瞎转,是来标记位置的。他们知道通风口在哪,也知道发电机在哪,可能还知道墙有多厚。
这不是普通军阀的做法。土匪靠吼,正规军靠计划。血狼后面有人提供情报,而且很专业。
第二轮爆炸发生在东区。三枚炸弹接连落下,炸得更深,直接命中补给通道入口。监控拍到一块钢板飞出去十几米,差点砸中人群。有个老太太摔倒了,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才把她拉起来继续跑。
哭声传进来。不是大哭,是闷着的呜咽,还有孩子的尖叫。走廊里脚步声很乱,有人喊“快点”,有人骂“谁推我”,还有人在叫家人的名字。
任杰没动。他坐在主控室,六个屏幕闪着红光。他的手指轻轻敲膝盖,一下一下,节奏很慢。他不是紧张,是在计算。
他在算距离,算时间,算炸弹落点。这些飞机飞得太低,耗油快,不可能一直飞。最多再炸一两轮就得回去。但如果现在派武装队出去反击,等于送死。没有防空武器,拿步枪打飞机?还不如扔石头。
他必须想办法。
他看了一眼共享空间界面。那个随身仓库还开着,图标在屏幕角落,像个普通的U盘。里面全是这些年他攒的东西:压缩饼干、药品、电池、零件……都是物资,没有能打飞机的。
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空间的入口。
这东西一直用来装东西,没人想过当墙用。理论上,入口是个固定的空间断面,能隔开两边。如果能把这个断面变成一面墙,能不能挡住一次轰炸?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就像拿个包去挡炮弹,根本不靠谱。可问题是,现在他手里就没有一个靠谱的办法。
他没马上试,先把这想法记下来。现在不是实验的时候,万一失败,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回头继续看雷达。第二波战机已经开始转向,从北边绕过来,准备俯冲投弹。这次的目标更狠,直指主通道入口和备用发电机房。这两个地方要是被炸毁,整个避难所就瘫痪了。
他快速输入指令:“关闭所有外部管道,封锁主通道,非必要人员不准外出。”系统回应一声,厚重的合金门缓缓落下,把主通道彻底封死。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火光冲天,黑烟滚滚。一架战机飞过火场上空,机翼在火光中发亮。它飞得很低,几乎能看到飞行员戴着头盔的脸。
任杰看着,手指还在敲膝盖,比刚才更慢,更稳。
他知道,这事已经不只是抢资源了。以前他躲在暗处,别人不知道他有分身,也不知道他有无限仓库,所以他能偷偷拿东西活下来。但现在不一样了,敌人认真了,侦察、定位、空袭一套流程都很清楚,明显把他当成主要目标。
接下来不会只是几架旧飞机。血狼既然能搞到空军装备,说不定还能弄到导弹。他得做好最坏打算。
他回到操作台,打开空间界面,点进边界设置。这里一堆参数没人动过,都是默认值。他试着把“入口形态”从“点状”改成“面状”,系统立刻提示:“未解锁防护模式,无法展开。”
“呵。”他扯了下嘴角,“早知道多存点防御类的东西了。”
他没删记录,把这个尝试放进“待验证方案”文件夹。也许不行,也许行,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重新看向监控。撤离基本完成,所有人都进了地下掩体。外面只剩燃烧的房子和散落的碎片。风吹着烟往南飘,天空成了暗红色。
他坐下,双手放在桌上,盯着雷达上那六个红点。
它们还在飞,没走。
“想看我怎么办是吧?”他低声说,“行,我看是你先没油,还是我先想到办法。”
手指敲了一下桌子,短促,有力。
窗外,又一声爆炸响起,玻璃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