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光晕刚散,欧阳振华的手还举着。他指尖有点发麻,像是用完力气后的那种感觉。他没放下手,而是悄悄掐了个手势,把最后一点波动送进地底的通道里。那是只有他和少数人能碰的秘密线路。
光屏黑了,投影也没了,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转身走开,脚步很稳,没有停,也没有回头。走廊两边的灯随着他的走近一盏盏亮起,等他走过又慢慢暗下去。空气里还有刚才讲课时留下的气息,淡淡的,像风吹过树林的味道,但不太干净。
他知道,有不对劲的东西混进来了。
密室的门开了,发出轻轻的金属声。他走进去,指纹、眼睛、心跳都验证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一层金色的透明膜罩住了整个房间,隔断了所有外来的信号。
电脑已经开着。
屏幕上显示三组名字还在在线:【星尘旅者】【虚影行者】【无名听客】。他们刚上线,位置分别在绿洲星中继站、赤脊星矿区边缘、天鹅座β-9深空节点。都是跨星域跳转,彼此不说话,也不互动,就像躲在数据底层的小虫子,偷偷吸收讲课时漏出的能量。
“不是普通录课。”他低声说,声音很快被墙吸没了。
话刚说完,对面墙上的通讯口亮起蓝光。一个由齿轮和光缆组成的全息人影出现,个子很高,肩膀上有古老符文,眼睛是两个慢慢转动的晶环。
铁穹来了。
“追踪了七十二小时,确定不是自然产生的信号。”铁穹的声音低而平,带着金属感,“行为像是有计划地收集信息,目标是你讲课时发出的核心频率。”
欧阳振华点头,打开一张图投到屏幕中央。三条线在星图上穿来穿去,每次跳跃都避开监控,还用了民用广播做掩护。
“他们在学。”他说,“第一次只是看,第二次开始记频率,今天第三次,已经能猜到我什么时候开始讲课。”
铁穹的眼睛微微一缩:“有人在研究你的道。”
屋里安静了一下。
欧阳振华盯着那张图,手指轻轻敲桌子。这不是随便看看,也不是为了赚钱卖资料。能做到这种隐藏接入、跨文明伪装、还能预判节奏的人,背后一定有一套完整的系统在支持。
他在等一个名字,一个组织,等对方露出破绽。
但现在,对方太小心了。
“我需要眼线。”他说,“能进去那些地方,还不被人发现的眼线。”
铁穹马上回答:“机械族有三百二十七个小型维修探子正在那三个星区工作。我可以改它们的感应器,加一个新协议,用来抓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能量。”
“可以。”欧阳振华说,“但别用战斗型,也别开强扫描。一旦被发现,他们会立刻消失。”
“明白。我会让探子假装日常检查,长期待在那里,收集环境里的波动和乱码数据。每十二小时传一次摘要,原始数据留在本地加密,只能我和你打开。”
屏幕一闪,跳出一份协议。欧阳振华看了一眼,输入密码。铁穹也确认,任务立刻生效。
“探子出发了。”铁穹说,“七十二小时内会有第一批消息。”
欧阳振华看着星图上的三个红点——绿洲星、赤脊星、天鹅座β-9。这些是他讲道的第一站、第二站,还有最新接触的地方。都是影响力刚起来,管理还不严的区域。
选这些地方下手,不是偶然。
“他们在找弱点。”他小声说,“看哪里人最容易受影响,哪里防守最松。”
铁穹停了一下,说:“也可能是在试,哪种生命最容易被控制。”
这话一出,气氛更沉了。
欧阳振华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手背在身后,这是他想事情的习惯。长袍蹭过桌角,发出沙沙声。
“不能打草惊蛇。”他说,“现在封号、断网、清数据,只会让他们换个马甲再来。我要知道这根线连着谁。”
“同意。”铁穹说,“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装作不知道,在外面布监视网。我会让探子记录所有奇怪的通信,标记可疑设备的编号。”
欧阳振华停下,看向屏幕:“另外,启动双线监视。”
“明面上继续派维修单位巡查,让人觉得是正常维护;暗地里我来处理。”他打开学院的秘密频道,调出一组加密频率,“我会给附近七个星域的民间修真团体发预警,请他们注意异常情况——比如突然一群人闭关,或者没登记就集体练功,再或者用不是正统的方法修行。”
“他们会帮忙?”
“有些人听过我的课,突破了境界。”欧阳振华说,“他们欠我一年寿命的情。”
铁穹懂了。他知道这个规则——每有一个真心听懂的人,欧阳振华就能多活一年;如果因此突破,时间翻倍。那些因为他的课走上修真路的人,大多心存感激。
这些人,就是天然的眼线。
信息发完,频道关闭。屋里只剩呼吸声和机器的轻响。
“目前只能做到这样。”欧阳振华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他已经快两天没睡,精神还能撑住,但身体已经累了。
铁穹看出他的状态:“你该休息了。”
“我不怕累。”他说,“我怕错过。”
短暂沉默后,铁穹低声说:“我会保持连接,一旦探子抓到有用数据,马上通知你。”
“好。”
全息影像开始变淡,齿轮一块块拆解,化成光点消失。就在断开前,铁穹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声音压低,“我在查‘无名听客’的路径时,发现它连过一个废弃的中继站——编号XG-734,在绿洲星外圈。那个站十年前就停用了,但最近七十二小时,出现了微弱的能量读数。”
欧阳振华眼神一紧:“什么时候?”
“就在你昨天早上讲课的时候,持续了八分十七秒。”
他马上调出绿洲星的日志。果然,在一堆普通数据里藏着一段上传记录,伪装成系统自检,内容已经被删掉。
但他不需要看内容。
他知道,那是对方在传消息。
“不是偷听。”他慢慢说,“是在通信。”
铁穹的声音冷了些:“他们在联系别人。”
“而且用了我们看不见的频道。”欧阳振华盯着日志,手攥紧了,“但他们忘了,只要是信号,就会留下痕迹。”
“我会让最近的探子绕路去看看那个中继站。”铁穹说,“借口是检修线路。”
“别硬闯。”欧阳振华提醒,“只拿实物样本——灰尘、锈迹、电源接口的磨损。这些东西不会骗人。”
“明白。”
连接断了。
密室又安静了。
欧阳振华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一点。一呼一吸间,心神重新聚拢,压下心里的烦躁。
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开始。
对方藏得深,动作轻,目的不明。但他们犯了一个错——他们以为修真只是念口诀、升境界,却不知道真正的道,也藏在数据流、电线纹路、金属生锈的速度里。
他睁开眼,再看星图。
三个红点还在闪。
绿洲星是最后一次信号出现的地方,也是那个废弃中继站的位置。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很久没动。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稳定,像在倒数。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门开时,走廊的光照进来一半。他站在光和影之间,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下令清查,没有召集会议,也没有对外声张。
他只是临走前,顺手把电脑设成自动追踪模式,加了一条新规则:
【当某个可疑账号在同一地点出现三次,或和废弃设施有接触,立即标为高危,启动深层追查。】
规则保存成功。
他走出密室,金属门无声合上。
身后,六块屏幕还亮着,数据静静流动。
其中一个窗口,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未知设备尝试接入绿洲星备用信道,来源不清,已拦截。】
屏幕闪了一下,恢复正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