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宁曦的眉头瞬间拧紧。
那地方她早有耳闻,妖兽横行,瘴气弥漫,是修真界公认的禁地,多少散修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安全的地方,都有规矩。”楚南风掸了掸衣袍上的露水,语气漫不经心。
“有规矩,就得低头,你愿意对着紫霄宗那些人弯腰吗?”
宁曦立刻想起那个白胡子老头,想起他踩在师父尸体旁时,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愿意。”
“那就去万法阁。”楚南风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那里没规矩,只认实力,有实力的人,自己就是规矩。”
三人出发时,天刚蒙蒙亮。
山路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旁是刀削般的峭壁,仰头只能看见一线青天。
偶尔有飞鸟掠过,翅膀划破晨雾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像闪电劈开了寂静。
宁瑶走得很慢,灵脉受损让她体力远不如常人,没走多久就开始喘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宁曦放慢脚步,让她走在自己身前半步,随时能扶住她。
楚南风则走在最前面开路,腰间的酒壶偶尔晃出轻响,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却从不催促。
“楚师兄。”宁曦忍不住问,“万法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你听说过多少?”楚南风头也不回。
“只知道是散修聚集的地方,功法、法宝、消息,只要有灵石,什么都能换到。”
“差不多。”楚南风的声音混在风声里,“但你不知道的是,万法阁的主人是个疯子。”
宁曦脚步一顿:“疯子?”
“嗯,一个六百年前就该烂在土里的疯子。”
楚南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晨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玩味,“死而复生,苟活六百年,还不想死。”
宁曦心头一震:“六百年……那他至少是化神期?”
“曾经是。”楚南风耸耸肩。
“现在谁知道呢?有人说他还在化神期巅峰卡着,有人说他早就渡劫飞升了,还有人说他早就死透了,现在的万法阁不过是他留下的幻阵,骗骗像我们这样的傻子。”
宁曦沉默了,化神期,那是站在修真界金字塔尖的存在,这样的人物,为何要在十万大山里建一个散修窝?
“你想问,他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灭了紫霄宗?”楚南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宁曦点头。
楚南风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山谷里荡开:“六百年前,他试过,结果他却‘死’了。”
正午时分,三人在一片密林里歇脚。
宁瑶靠在古树粗糙的树干上,喝水时手都在抖,嘴唇干裂起皮。
宁曦接过水壶,小心地喂她喝了两口,又从怀里摸出颗莹白的丹药。
“这是回灵丹,楚师兄给的。”宁曦把丹药塞进她手里,“含着,能舒服点。”
宁瑶乖乖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脸色果然好看了些。
“师姐。”她拉着宁曦的衣袖,声音怯怯的。
“我们真的要去万法阁吗?我听说十万大山里……有吃人的妖兽。”
宁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小时候。
师妹第一次被师父罚抄剑谱,哭了整整一夜,她就坐在旁边陪着,听她抽抽噎噎地抱怨师父太严厉。
那时师妹才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哭起来鼻子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如今师妹十四了,还是怕黑、怕疼、怕那些凶神恶煞的东西。
可不一样的是,当年她只能陪着掉眼泪,现在她能挡在师妹身前。
“别怕。”宁曦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有我在,妖兽不敢靠近。”
“可是……”宁瑶咬着唇,“要是你受伤了怎么办?”
“我不会受伤。”宁曦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师父说过,我们是师姐妹,是一家人,我得护着你。”
宁瑶的眼圈瞬间红了:“可是师父已经……”
“师父还在!”
宁曦打断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块桃木牌,是师父临终前塞给她的,上面刻着“青云”二字,是师父的道号。
“他在我们心里,只要我们不忘记他,他就一直都在。”
宁瑶望着她,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宁曦的肩头:“我不会忘记师父的。”
下午的路越发难走。
越往西,林木越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成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远处偶尔传来兽吼,低沉得像闷雷,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是低阶妖兽。”
楚南风的声音很平静,“外围的家伙,胆子小,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不敢过来。”
宁曦握紧了手里的锈铁剑。
这把剑跟着师父几十年,剑身早就磨得薄了,还坑坑洼洼的,看上去破旧不堪,可她就是舍不得换。
这是师父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楚师兄。”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楚南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透情绪。
“你觉得呢?”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宁曦迟疑着开口,“都想对付紫霄宗?”
楚南风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聪明,但还不够聪明,我和紫霄宗的仇,跟你的不一样,你为了师父,我……为了别的。”
“别的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楚南风转身继续往前走。
“现在,专心走路,十万大山可不会等你做好准备。”
宁曦皱眉,却没再追问。
她看得出来,楚南风藏了很多事,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害过她们。
冰心诀、回灵丹、引路……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至少此刻,他是友非敌。
傍晚时分,一条湍急的大河横在了眼前。
河面宽约数十丈,浑浊的水流卷着枯枝败叶奔腾而过,偶尔还能看见水底闪过的黑影,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过?”宁瑶望着汹涌的河水,声音发颤。
“用这个。”楚南风掏出张符咒,正是昨天用过的御水符,“昨天给你的,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