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潭底,激起一阵暗流,鲜血在水中弥漫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墨莲。
宁曦收起剑,捡起乱石堆中散落的三块冰寒灵石,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蓝得像淬了冰的天空。
她转身向上游去,水泡外的寒气似乎不再那么刺骨了。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潭边,楚南风和宁瑶正焦急地张望,看到她的身影,宁瑶立刻冲了过来,裙摆都被露水打湿了。
“师姐!你没事吧?”
她扶住宁曦,手忙脚乱地擦去她脸上的水渍和血污,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事。”宁曦摇摇头,浑身冻得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心里却异常清明。
楚南风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灵石上,挑眉:“杀了?”
“嗯。”
“有点意思。”他笑了笑,酒壶在指尖转了个圈,“看来你的剑心,比我想的要听话。”
宁曦没接话,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水底的画面——
剑心爆发的瞬间,她好像看到师父的脸在黑暗中对她笑了笑,眼神温和,像小时候教她练剑时一样。
回去的路上,宁瑶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师姐,”快到山洞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刚才在潭边,我看到你眼睛变黑了……”
“嗯。”
“你杀冰霜兽的时候,怕吗?”
“怕。”宁曦说,“但我必须杀了它。”
宁瑶沉默了半晌,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师姐,不管你眼睛是黑是棕,我都不怕。”
宁曦停下脚步,望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但我不想变成怪物。”
“你不会的。”
宁瑶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因为你有我啊。”
回到山洞时,天已大亮。
楚南风倒了杯酒,慢悠悠地说:“今天先歇着,把伤养好。
明天开始练《冰心诀》。
有这几块冰寒灵石,三日内应该能彻底压住魔心。”
宁曦点点头,坐在石床上,拿出那本《冰心诀》。
泛黄的纸页上,“冰心诀”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
她翻开第一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冰寒之气紧随其后,像温柔的锁链,将剑心牢牢锁在丹田深处。
没有挣扎,没有反噬,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那些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寒气,此刻竟像清泉般滋养着经脉。
她睁开眼睛,指尖微动,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心的存在,却温顺得像被驯服的兽。
她成功了。
晚上,宁瑶挨着她坐下,手里拿着块烤得热乎乎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
“师姐,你今天在水底,真的不怕吗?”
“怕。”
宁曦看着洞外的月亮,圆得像个玉盘,“但我不能退。”
“为什么?”
“因为退了,就拿不到冰寒灵石,练不成《冰心诀》,魔心会失控。”
宁曦转头,望着师妹清澈的眼睛,“我不想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更不想……伤害你。”
宁瑶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就算你变成怪物,我也跟着你。”
“傻瓜。”宁曦捏了捏她的脸,触手温软。
“我是你的傻瓜啊。”宁瑶凑近,小声说。
“师姐,等你压住魔心,我们就离开紫霄宗,去万法阁,好不好?”
“好。”宁曦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师妹的温度,“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变强。”
“变强做什么?”
“杀光紫霄宗的人。”宁曦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清晰地落在山洞里。
她不会忘记,那个白胡子老头把剑刺进师父胸口时,脸上那副居高临下的蔑视,像看一只蝼蚁。
宁瑶愣住了,啃干粮的动作都停了,半晌才说:“包括……包括那个杀了师父的?”
“所有。”宁曦说,“一个不留。”
宁瑶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轻轻说:“好。我陪你。”
宁曦看着她,心里一暖。
她知道师妹其实怕血,每次杀鸡都要闭着眼睛,可她还是说,我陪你。
“傻瓜。”宁曦又说了一遍,声音却软了下来。
宁瑶这次没笑,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她想,她懂了。
剑心是剑心,她是她。
她可以拥有剑心的力量,却不能被它吞噬。
她可以杀人,可以复仇,却不能变成那个白胡子老头那样的人——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
她要守护师妹,也要守住本心。
就像师父说的,剑心可以杀人,但不能迷失本心。
这是她必须记住的。
“师姐,”宁瑶忽然说,“明天我们做什么?”
“修炼。”宁曦说,“修炼冰心诀,压住魔心。然后,我们离开紫霄宗。”
“去哪里?”
“西边。”宁曦说,“万法阁。”
“好。”宁瑶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去哪里都行,只要跟着你。”
宁曦握紧她的手,嗯了一声。
洞外的月亮很圆,像师父走的那个晚上,宁曦在心里默念:
师父,我没让你失望,剑心还在,但我没被它吞噬,我会护好师妹,也会守住本心。
这是你教我的,我记住了。
天还没亮,山洞里的火光就熄了。
最后一点火星湮灭在石缝里,留下淡淡的烟味。
宁曦睁开眼睛,指尖第一时间按在小腹处。
冰心诀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像一条温顺的冰溪,将剑心牢牢锁在丹田深处。
那股曾让她失控的狂暴力量,此刻安静得像冬眠的蛇,只是谁都知道,它随时可能醒来。
“醒了?”
楚南风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背对着晨光,手里捏着枚灰扑扑的传讯符,指节微微用力,符咒便化作了齑粉。
“该走了。”
宁曦轻手轻脚地起身,石床上的宁瑶还蜷缩着,像只受惊的小猫,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伸手替师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脸颊,心里软了软。
走到楚南风身边时,山风正卷着晨雾掠过峭壁,带着刺骨的凉意。
“去哪里?”
“西边。”楚南风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峦,“万法阁藏在十万大山深处,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