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孩子。”
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五个围攻的男人同时转过头,看到只有两个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狰狞的笑。
“又来两个送死的?”黄毛捂着流血的手腕,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这两个是一级预警目标,抢了她们就能交差!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
陈默下意识地往江寻身后缩了缩,手里的手术刀握得指节发白。他的手心全是汗,胳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是个医生,这辈子只拿刀救过人,从来没有拿刀伤过人。刚才在木屋后面划中那两个人,纯粹是对方凑得太近,加上运气好。
江寻把林晚母女死死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解剖刀。他的心跳得像擂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他能精准找到人体每一处神经和血管,能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疼痛,但他只是个常年待在解剖室的普通人,力量弱,耐力差,一对一能靠技巧勉强占优,一对二必败,更别说对面有五个人。
只要被其中任何一个人抱住,他就死定了。
“我们不想打架。”江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这里有一片多余的指甲,给你们。放了她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密封袋,里面装着老鬼掉在木屋门口的指甲。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们五个人,一片够谁分的?少废话!要么留下指甲滚蛋,要么一起死在这!”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立刻一左一右冲了上来。
江寻深吸一口气,猛地侧身躲过左边男人的拳头,同时手腕一翻,解剖刀精准地划在了他的肘关节内侧。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条胳膊瞬间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但右边的男人已经扑到了近前,一把抱住了江寻的腰。江寻被狠狠撞在身后的椰子树上,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手里的解剖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默!捡刀!”江寻憋足了劲大喊。
陈默咬了咬牙,扑过去想要捡刀。可他刚弯下腰,就被第三个男人一脚踹在了胸口。陈默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抓住他们!”黄毛狞笑着挥了挥手,剩下的两个人也冲了上来。
江寻被死死按在椰子树上,动弹不得。一个男人举起手里的碎玻璃,就要朝着他的脸扎下去。
就在这时。
一块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上。
是林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那男人晃了晃,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按住江寻的男人愣了一下。江寻趁机猛地挣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解剖刀,反手划在了他的大腿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跑!”江寻大喊一声,拉起林晚,陈默也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四个人转身就往浓雾里跑。
“追!别让他们跑了!”黄毛捂着受伤的胳膊,气急败坏地大喊。
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江寻凭着半根糖葫芦的效果,在雾里七拐八绕,专挑地形复杂的地方跑。雾气成了他们唯一的掩护,身后的追兵时不时传来被石头绊倒、被树枝刮伤的咒骂声,但始终没有被甩开。
跑了整整十五分钟,他们再也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寻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他的胳膊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在白沙上。陈默的膝盖摔破了,裤子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走路一瘸一拐。林晚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沙子,怀里的林晓吓得浑身发抖,把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对不起……都怪我……”林晚哽咽着说,不停地给江寻和陈默道歉,“要不是为了救我们,你们也不会受伤……也不会被他们追……”
“别说了。”江寻摆了摆手,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现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陈默靠在礁石上,看着自己流血的膝盖,眼神空洞:“我们跑不掉的。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根本打不过。今天就算躲过了他们,明天呢?后天呢?我们迟早会死在这里的。”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风吹过雾气的沙沙声。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了他们。
过了一会儿,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苏糖。系统也标记了她。她一个人,石牙……石牙真的会保护她吗?”
江寻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穿小熊睡衣的女孩,早上还怯生生地躲在石牙身后,对着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石牙当时拍着胸脯说,谁敢欺负她,就劈了谁。
可那又怎么样呢?
连他自己,刚才都差点死在五个普通人手里。石牙再能打,也打不过几十个红了眼的猎人。更何况,石牙也是人,也怕死。
“我们先顾好自己吧。”江寻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我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话音刚落。
椰子林的方向,传来了苏糖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声穿透浓雾,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石牙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指甲……我把我的头发给你好不好……求求你了……”
“对不起,苏糖。”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沙哑,沉重,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无奈。
是石牙。
江寻和陈默同时僵住了。
林晚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俺的指甲被抢了。刚才有四个人偷袭俺,抢走了俺的指甲。俺要是交不上,俺就会被千刀凌迟。俺不想死。俺家里还有老娘在等俺回去。”
“俺知道俺对不起你。等俺死了,俺下去给你赔罪。”
哭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
然后,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椰子树叶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
冰冷的系统声音,毫无感情地响彻了整个海岛。
“检测到人员死亡:苏糖。死亡原因:意外致死。无违规行为发生。”
“检测到新的未完成任务人员:石牙。剩余时间不足四小时,标记为一级预警目标。”
林晚瘫坐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
陈默低下了头,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不停地发抖。
江寻靠在礁石上,闭上眼睛。
解剖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烫,刀刃上还沾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血。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守住底线。
他曾经以为,就算在这个地狱里,也能保留一点做人的良知。
可现在他才明白。
在这个地方,良知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你越是善良,你死得就越快。
你越是想保护别人,你就越是会把自己和你想保护的人,一起推向深渊。
苏糖死了。
死在了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人手里。
下一个,会是谁?
是林晚?是林晓?是陈默?还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
远处的雾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很多人。
至少有二十个。
他们听到了苏糖的哭声,正朝着这边赶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不好!他们来了!”陈默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我们快跑!”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逃跑的瞬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
是石牙。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石斧,斧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他的兽皮裙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身上也有不少伤口,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石牙……你……”林晚吓得浑身发抖,往后退了几步,躲在江寻身后。
石牙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寻身上。
“江寻,对不起。”他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们人太多了,俺打不过他们。俺告诉他们,你们在这里。”
江寻的心脏猛地一沉。
像掉进了冰窖里。
石牙出卖了他们。
他杀了苏糖,成了新的预警目标。为了自己活下去,他把他们四个当成了诱饵,引开那些追猎者。
“为什么?”江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俺想活下去。”石牙说,“俺杀了那个孩子,他们就会追俺。俺只有把你们交出去,让他们抢你们的指甲,俺才能趁机跑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在这个地方,谁也不能信。谁也不能依靠。只能靠自己。”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浓雾里。
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雾气中。
只留下江寻他们四个人,站在原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完了……我们完了……”林晚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都会被千刀凌迟……”
陈默的腿也软了,靠在礁石上,不停地发抖。他看着江寻,眼里充满了绝望:“怎么办?江寻,我们怎么办?二十个人,我们根本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了。”
江寻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浓雾深处。
脚步声已经到了五十米外。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晃动的人影,看到他们手里挥舞的利器,看到他们脸上贪婪的表情。
他们跑不掉了。
今天,他们四个,要么被这些人抢走指甲,然后被凌迟处死。要么……
江寻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林晚怀里的林晓身上。
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她伸出小手,擦了擦妈妈脸上的眼泪,软糯地说:“妈妈不哭,晓晓不怕。”
江寻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如果妹妹还活着,也应该这么大了。
他曾经发誓,要保护好妹妹。可最后,妹妹还是病死在了医院里。
现在,他又要亲手伤害一个和妹妹一样大的孩子吗?
可是……
如果不这样做。
他们四个都会死。
都会被千刀凌迟。
死得比苏糖还要惨。
系统只说要指甲。
没说要谁的指甲。
一个孩子的十根手指,十片指甲。
够他们四个人交差了。
还能多出来六片,够他们撑过接下来的六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再也压不下去。
江寻慢慢握紧了手里的解剖刀。
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却烫得他手心冒汗。
他的手在抖。
他的心里在挣扎。
一个声音在喊:不能这样做!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手!
另一个声音在说: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良心!你不杀她,你们都会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已经能听到那些人的说话声了。
“他们就在前面!我看到影子了!”
“快!抓住他们!抢了指甲就能交差了!”
陈默也看到了江寻的目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寻的想法。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摇头:“不行!江寻!你不能这么做!她还是个孩子啊!我们不能这样!”
“那你说怎么办?”江寻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有别的办法吗?你能打赢那二十个人吗?你想被千刀凌迟吗?”
陈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没有办法。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逼近。
林晚也反应过来了。
她紧紧抱着林晓,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你……你想干什么?江寻!你别过来!我不准你碰我的女儿!”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对着江寻发出凄厉的尖叫。
江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步步朝着林晚走过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的后背还在疼,他的胳膊还在流血,他的腿在发抖。
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不想死。
他想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做。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跟你拼了!”林晚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对着江寻,浑身都在发抖。
江寻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林晚,看着她怀里那个一脸茫然的小女孩。
眼泪,终于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对不起。”
他低声说。
然后,他举起了手里的解剖刀。
冰冷的刀刃,在浓雾中闪着幽幽的光。
就在这时。
江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一块礁石。
礁石上,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
是那个男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
就像一个坐在观众席上的看客,看着舞台上上演的一出闹剧。
看到江寻举起刀的瞬间。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容。
脚步声,已经到了耳边。
浓雾中,已经能看到那些狰狞的脸了。
江寻深吸一口气。
握紧了手里的解剖刀。
朝着林晚怀里的林晓,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