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哑的喊声撞在木门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别装死!我数三个数,再不交出来,我们就点火了!”
“三!”
“二!”
江寻和陈默对视一眼,同时压低了身体。陈默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手术刀,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滑,精准地找到了最锋利的角度;江寻则走到木屋唯一的窗户边,撩开破旧的草帘往外看。
半根糖葫芦的效果让他能穿透浓雾,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一共十四个人,呈扇形围在木屋周围。为首的是那个上午抢了三片指甲的壮汉,他手里举着一个燃烧的火把,火光在雾里摇曳,映得他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其他人手里都拿着利器,眼神贪婪地盯着木屋的门,像一群围猎的饿狼。
“他们不敢真烧。”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系统不准蓄意杀人,烧了木屋把我们烧死,他们也会被凌迟。他们只是在吓唬我们。”
江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壮汉手里的火把上。
“但他们会把烟点起来,把我们熏出去。”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哗啦”的声音。有人抱来了一捆干枯的椰子叶,堆在了木屋的门口。
“一!”
壮汉大喊一声,将火把扔向了椰子叶。
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窜了起来。黑色的浓烟滚滚而上,顺着门缝和窗户缝往木屋里灌。刺鼻的烟味呛得人直咳嗽,视线很快就变得模糊起来。
“咳咳……他们真敢点!”陈默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再待下去我们会被熏晕的!”
江寻皱了皱眉,浓烟已经弥漫了半个木屋。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了木屋后面的破洞上。
“从后面走。我掩护你,你先出去。出去之后往左边跑,那里有一片礁石群,能藏人。”
“那你呢?”
“我断后。”江寻握紧了手里的解剖刀,“记住,只打关节和肌肉,别下死手。系统盯着呢。”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废话。他猫着腰,快速跑到木屋后面的破洞边,先探出头观察了一下,然后纵身跳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两个守在后面的人立刻冲了上来。
“他们从后面跑了!”
陈默没有说话,侧身躲过一个人挥过来的钢管,手里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钢管掉在了地上。另一个人见状,举起石头就砸向陈默的脑袋。陈默低头躲过,同时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抱着膝盖倒在了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还有人!”
前面的人听到动静,立刻分出一半人朝着后面冲了过来。
江寻趁机拉开木门,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像一道影子。手里的解剖刀寒光一闪,划过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胳膊。那人疼得大叫一声,手里的碎玻璃掉在了地上。
“在这里!”
壮汉大喊一声,带着剩下的人朝着江寻冲了过来。
江寻没有恋战,转身就往左边的礁石群跑。浓雾成了他最好的掩护,那些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胡乱地挥舞着手里的利器,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别让他跑了!追!”
十几个人跟在江寻身后,大喊大叫地追了上去。
江寻跑在前面,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引着他们往礁石群的方向跑。他能清晰地看到前面的地形,哪里有石头,哪里有坑洼,都看得一清二楚。而那些追在后面的人,只能在雾里跌跌撞撞,时不时有人被石头绊倒,发出咒骂声。
就在这时。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突然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脸正好磕在一块尖锐的礁石上,顿时血流如注。
“谁绊我!”
那人捂着流血的脸,愤怒地大喊。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没有人。
周围只有翻涌的白雾,连个影子都没有。
“有鬼啊!”
有人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其他人也慌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都开始往后退。
“别慌!哪有什么鬼!肯定是他自己不小心!”壮汉大喊着,试图稳住人心。
但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人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脚踝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肿得像个馒头。
这下,所有人都怕了。
“真的有鬼!这个岛上有鬼!”
“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人群瞬间溃散,十几个人尖叫着,朝着不同的方向跑了。转眼间,就只剩下壮汉一个人站在原地。
壮汉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又看了看地上两个受伤的人,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咽了口唾沫,也不敢再追江寻了,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里。
江寻站在一块礁石后面,看着这一切,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第一个人摔倒,是因为有人在他脚下放了一块石头。
第二个人被砸中脚踝,是因为有人从雾里扔了一块小石子。
那个人的动作太快了,而且始终藏在雾里,连江寻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瘦骨嶙峋的影子,一闪而过。
是那个男人。
他一直在暗处跟着他们。
而且,他刚才帮了他们。
“江寻!”
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从一块礁石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的神色,“他们怎么突然跑了?”
“有人帮了我们。”江寻说。
“谁?”
“那个疯子。”
陈默愣住了:“那个缩在角落的男人?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知道。”江寻摇了摇头,“但他肯定不是坏人。至少现在不是。”
他抬头看向刚才那个影子消失的方向。
雾更浓了。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二十米。
白色的雾气像凝固的牛奶一样,包裹着整个海岛。远处的黑色灯塔,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这里不能待了。”江寻说,“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的。我们得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陈默点了点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一个礁石洞,位置很偏,而且洞口很小,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沿着海岸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雾里静悄悄的,没有打斗声,也没有喊叫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风吹过雾气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害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雾的深处,藏着什么东西。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们找到了那个礁石洞。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很干燥,也很宽敞,足够两个人藏身。洞口被一些海藻和礁石挡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江寻和陈默钻进洞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同时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们才感觉到疲惫。
从早上到现在,他们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连一口水都没喝。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江寻:“只剩半壶了。省着点喝。”
江寻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水带着一点咸味,显然是从海里接的,但总比没有强。
他把水壶还给陈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椰子。
“你看这个。”
陈默接过椰子,仔细看了看:“这就是那个疯子给你送的?”
“嗯。”江寻点了点头,“我一直没敢喝。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默把椰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术刀在椰子壳上刮了一点碎屑,放在指尖捻了捻。
“没有毒。”他说,“就是普通的椰子。而且很新鲜,应该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他把椰子递给江寻:“你尝尝?”
江寻接过椰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芦苇吸管,喝了一口。
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没有问题。
就是普通的椰汁。
“他到底想干什么?”陈默皱着眉头,“无缘无故给你送椰子,还在暗处帮我们。他图什么?”
“我不知道。”江寻摇了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而且他好像一直在观察我们。从早上在沙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注意我。”
陈默沉默了片刻,说:“我刚才在拍卖场的时候,也注意到他了。”
“你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他从来没有割过自己的指甲。”陈默说,“从早上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手里拿着利器,也没有见过他手上有伤口。”
“但他每天都能按时完成任务。”
江寻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啊。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死了七个人了。有被抢了指甲完不成任务被凌迟的,有被失手打死的,还有在打斗中受伤失血过多死的。
但那个男人,一直好好的。
他既没有割自己的指甲,也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正面冲突。
但他从来没有被标记为预警目标。
这说明,他每天都能按时上交物品。
他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陈默继续说,“每次有人死了之后,他都会第一个出现在尸体旁边。但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他总是缩在最外围,装作害怕的样子。”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就会在尸体身上摸一遍,然后离开。”
“我之前以为他是在找指甲。但今天李娟死的时候,我看到他拿走的不是指甲,是一片透明的碎片。”
“就是你说的情绪碎片。”
江寻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
那个男人,绝对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他是一个幸存者。
他经历过这一切,知道所有的规则,知道怎么在这个岛上活下去。
甚至,他可能知道这个岛的秘密。
就在这时。
冰冷的系统声音,再次响彻了整个海岛。
“距离今日任务截止时间,还有六小时。”
“检测到未完成任务人员:林晚。剩余时间不足六小时,标记为一级预警目标。”
“检测到未完成任务人员:苏糖。剩余时间不足六小时,标记为一级预警目标。”
江寻猛地睁开眼睛。
林晚。
就是那个早上被抢了指甲的母亲。
苏糖。
就是那个穿小熊睡衣的女孩。
“不好!”陈默也站了起来,脸色大变,“她们两个都是女人和孩子,根本没有反抗能力。被标记为预警目标,她们死定了!”
江寻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手里的解剖刀。
他想起了早上林晚抱着女儿,绝望地跪在地上求救的样子。
想起了苏糖吓得躲在石牙身后,瑟瑟发抖的样子。
他知道,在这个地方,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救她们,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我们去看看。”江寻说。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钻出礁石洞,朝着拍卖场的方向跑去。
雾更浓了。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十五米。
他们只能凭着半根糖葫芦的效果,在雾里快速穿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很多尸体。
有被打死的,有被凌迟的,还有被海水里的影子拖走后,只剩下半截身体的。
沙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跑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听到了林晚的哭声。
“别过来!求求你们别过来!”
“我真的没有指甲!我把我的头发给你们行不行!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
江寻和陈默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块巨大的礁石,他们看到了林晚和林晓。
母女俩被五个人围在中间。林晚把林晓紧紧护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块锋利的贝壳,对着围上来的人,浑身都在发抖。
林晓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妈妈的腿。
“少废话!要么交出指甲,要么让我们割掉你们的手指!”一个留着黄毛的男人恶狠狠地说,“反正系统只说要指甲,没说要谁的!割掉你们的手指,指甲自然就有了!”
“对!别跟她们废话!动手!”
几个人立刻冲了上去。
林晚尖叫着挥舞手里的贝壳,划伤了一个人的胳膊。但她根本不是这些男人的对手,很快就被一个男人推倒在地。
黄毛男人一把抓住林晓的胳膊,举起手里的碎玻璃,就要朝着她的手指割下去。
“不要!”林晚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扑过去想要护住女儿。
就在这时。
一道寒光闪过。
黄毛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碎玻璃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谁?!”
黄毛男人捂着流血的手腕,愤怒地大喊。
江寻和陈默从雾里走了出来。
江寻手里的解剖刀,还在滴着血。
“放开那个孩子。”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